德意志1806年至1871年 第十六章瓦特堡的火焰

更新:03-31 17:29 源站:快眼看书

    第十六章瓦特堡的火焰 (第3/3页)

吗?

    五

    十一月初,约翰·韦伯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着申诉材料,而是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瓶酒和一些南德的土特产。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笑呵呵的,看起来比上次精神多了。

    “瓦尔德克先生,我来还人情了。”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韦伯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上次你帮我减了税,我一直记着。这次路过柏林,带点家乡的东西,不成敬意。”

    弗里德里希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生意怎么样?”

    韦伯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多了。自从你们那个‘关税同盟’把几个省的税统一了之后,过境快多了。以前走一趟要半个月,现在十天就够了。省下的时间能多跑一趟,多赚一笔。”

    他看着弗里德里希,目光里有一种真诚的感激。

    “你知道吗,我们这些跑买卖的,最怕的就是关卡。每个关卡都是一个祖宗,伺候好了让你过,伺候不好就卡你三天。现在好了,过普鲁士的关卡,一次交完,后面就通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弗里德里希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踏实。

    那些文件、那些申诉、那些没完没了的纠纷,原来真的有用。原来真的有人在受益。原来那个“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的等待,已经在这几年里,悄悄地改变着什么。

    “韦伯先生,”他说,“如果你以后在路上遇到别的商人,告诉他们,普鲁士的关税同盟,会越来越好。不是因为我们多好,是因为对我们都有好处。”

    韦伯笑着点头。

    “我会的。”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拿出一瓶酒,塞到弗里德里希手里。

    “这是我家自己酿的,巴伐利亚的黑森林那边的酒。你尝尝。下次来柏林,我还来找你。”

    弗里德里希握着那瓶酒,看着韦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写的那句话:“普鲁士需要像你这样的人。需要能想问题的人。”

    也许,这就是他想问题的结果。不是写在纸上,不是喊在口号里,而是实实在在的,让一个巴伐利亚的商人,能少跑几天路,多赚一点钱。

    这就是他做的事。

    六

    那年冬天,弗里德里希终于把费希特的遗稿出版了。

    不是正式出版——没有出版商敢接。而是私下印了五百本,用最便宜的纸,最简陋的装订,通过所罗门的渠道,悄悄送到那些“该读到的人”手里。

    他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小字:

    “谨以此书,纪念我的老师约翰·戈特利布·费希特。他教会我,一个人可以为一个理想活一辈子,也可以为一个理想死。他的理想是德意志。我的也是。”

    五百本书送出后,他收到了一些回音。有人写信感谢,有人托人带话,有人默默收下,什么都没说。也有一个人,是警察局的,上门问了几句,翻了翻他的书桌,最后什么都没找到,走了。

    那天晚上,弗里德里希坐在桌前,点着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十年的本子,写下新的一行:

    “一八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费希特的书印出来了。五百本,不知道能传到多少人手里。也许只有五十个,也许只有五个。但至少,他的那些话,不会烂在我这里。

    汉斯在巴黎,说他想不明白,我们当年打仗是为了什么。卡尔在柏林,说他越来越觉得,那些烧书的学生才是对的。韦伯在巴伐利亚,说他生意好多了,下次来请我喝酒。

    我呢?我还是不知道答案。但我想,也许答案不在一个地方,而在很多地方。在费希特的书里,在汉斯的信里,在韦伯的酒里,在这些没完没了的文件里。

    也许,这就是我想问题的结果。”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照在施普雷河上,泛着银色的光。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一八一七年的冬天,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