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806年至1871年 第四章春天里的陌生人

更新:03-31 17:29 源站:快眼看书

    第四章春天里的陌生人 (第2/3页)

    三

    那天晚上,老弗里茨和施泰因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夜。

    弗里德里希被赶去睡觉,但他睡不着。他趴在二楼的地板上,把耳朵贴在木板缝隙上,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拿破仑在西班牙陷进去了……”

    “……沙皇亚历山大靠不住……”

    “……秘密结社到处都是……”

    “……国王还在犹豫……”

    有一个词反复出现:改革。弗里德里希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讨论,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和这个陌生人在说的事情,和那本《社会契约论》里的一些话隐隐约约对得上——关于怎么管理国家,关于人应该怎么活着,关于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爬起来,跑到楼下,看到施泰因正坐在餐桌边,和父亲一起吃早饭——黑面包和清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施泰因看到他,点了点头。

    “你儿子?”

    老弗里茨点点头。

    “多大了?”

    “十岁。”

    施泰因打量着他。那目光让弗里德里希有些不自在——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像是在看一个……什么东西?

    “读过书?”

    “在读。”

    “读什么?”

    弗里德里希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卢梭。还有父亲的书。”

    施泰因的眉毛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他看了老弗里茨一眼,老弗里茨低下头,没有说话。

    “卢梭,”施泰因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弗里德里希,“看得懂吗?”

    “有些懂,有些不懂。”

    “不懂的地方怎么办?”

    “自己想。想不出来就先放着。”

    施泰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弗里德里希看到了。

    “你父亲有没有教过你,”施泰因说,“什么叫普鲁士?”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是一个国家。”

    “还有呢?”

    “有国王,有军队,有容克,有农民。”

    “还有呢?”

    弗里德里希答不上来了。

    施泰因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普鲁士,”他说,“是一个概念。一个还没想清楚的概念。法国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他们是法兰西民族,是革命者,是拿破仑的士兵。奥地利人也知道他们是什么——他们是哈布斯堡的臣民,是天主教徒,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残余。但我们呢?我们是普鲁士人。可是什么叫普鲁士人?”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

    “是讲德语?可巴伐利亚人也讲德语,萨克森人也讲德语。是信新教?可有很多普鲁士人是天主教徒。是服从国王?可法国人推翻了自己的国王,反倒打遍欧洲无敌手。”

    他看向老弗里茨。

    “你父亲在耶拿失去了一条腿。但他失去的不只是一条腿。他失去的是那个他以为永远不变的普鲁士。而那个普鲁士,本来就不该永远不变。”

    弗里德里希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打开。他想起那本《社会契约论》,想起让唱的歌,想起皮埃尔送的那枚勋章,想起父亲在烛光下写笔记的背影。

    “那我应该做什么?”他问。

    施泰因看了他很久。

    “活着,”他说,“多读书。多想想。等你能想明白的时候,会有事情需要你做的。”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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