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若磐石 第11章:崩拳
更新:05-28 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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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崩拳 (第3/3页)
不够——脊柱是最长的骨骼链——三十三节椎骨——每一节都在泄漏一点——累积起来就是最大的泄漏点——
肩膀泄漏百分之十五——肩膀的“紧“从百分之三十降到了百分之十五——那个三岁的恐惧在他的“安慰“下在慢慢退缩——但还没有完全退——
四个泄漏点——加起来——百分之四十八。
沈牧在打完两百遍之后——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赵崇山走到他旁边——
“你知道——你现在的崩拳——在觉醒者里面——是什么水平?“
沈牧抬头。“不知道。“
“特训班——明劲阶段的觉醒者——崩拳的通过率平均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你的百分之五十二——已经接近他们的下限了。“
赵崇山停了一下。
“你不是觉醒者。“
沈牧点了一下头。
“但你的崩拳——快要赶上觉醒者了。“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惊叹“——没有“佩服“——是一种更安静的——“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
像是一个农民在秋天——看着田里的庄稼——穗已经黄了——再过几天就可以收了——他不惊讶——因为他在春天就播了种——夏天就浇了水——他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今天到这里。“赵崇山说。“明天——继续。两百遍劈拳——两百遍崩拳——桩功一小时——丹田呼吸一百次。“
“嗯。“
赵崇山弯腰拿起了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盖子——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
停了。
没有回头。
“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比天赋更难得。“
沈牧看着他的背影。
“你在用身体思考。“
赵崇山的声音在月光下——铁板一样平——但铁板的“底层“——有一种他很少流露的东西——
如果非要形容——是“尊重“。
不是上级对下级的——不是前辈对后辈的——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武者“的。
“大部分人用脑子练拳——练的是动作。你用身体练拳——练的是感觉。脑子是瓶颈——你的脑子在'想'的时候——它会试图控制每一个细节。控制得越细——身体就越紧。身体越紧——力量就越散。“
他停了一下。
“你天生就能把脑子'关掉'。这比任何天赋都难得。“
然后他继续走了。
背影在月光下——不高——极壮实——花白短发——深蓝色训练服——
背影消失在了操场的出口处。
沈牧在赵崇山走后——又在操场上站了二十分钟的桩——做了五十次丹田呼吸——
然后他走回了宿舍楼。
消防通道。楼梯。四楼。
推开寝室门——
赵一鸣的呼噜声。孙嘉伟的蓝光。李默然——床铺空的。韩昭——不在——大概又出去溜达了。
沈牧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来——脱鞋——
然后他从枕头旁边拿出了鹅卵石——灰色旧布——暗绿色小瓶——
三样东西——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把鹅卵石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丹田呼吸。
吸——气沉丹田——小腹鼓起——热流旋转——每七秒半一圈——比昨天快了半秒。
呼——气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往上走——经过腰部——经过胸椎——到了颈椎——分叉——一部分往上——到了头顶——散了——一部分往两边——到了肩膀——到了手臂——到了手掌——
到了手掌。
沈牧在那一刻——微微睁大了眼睛——在黑暗中——
气——到了手掌。
不是“散在肩膀“——不是“散在手臂“——是到达了——手掌。
他的手掌在气到达的那一瞬间——微微发热——不是外面的热——是从里面渗出来的热——从掌心的劳宫穴——往指尖扩散——
热了大约两秒——然后散了。
但——它到了。
管道——在丹田呼吸的状态下——从丹田到手掌——通了。
虽然只是丹田呼吸——不是打拳——但管道在“通“的状态下——打拳的时候——力量传导的效率一定会更高。
沈牧在黑暗中——嘴角弯了。
他把鹅卵石放回了枕头旁边——然后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水渍蝴蝶——还在。
他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那种节奏——
吸气——四秒。
呼气——五秒。
丹田里的热流——在呼气延长的那一刻——转速微微加快了——
从每七秒半一圈——变成了每七秒一圈。
他的身体——在他睡着的时候——自动地——从天地之间——吸取着气——
一丝。又一丝。
加入丹田的热流——一起旋转——
热流在一圈又一圈的旋转中——
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
在灰烬中——
越烧越旺。
晚自习。
七点到九点半。
沈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面前摊着英语课本——但他没有在看。
他的右手——在课桌下面——
在攥拳。
不是用力地攥——是一种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手指从伸展状态到弯曲状态——然后松开——再攥——
他在“暗练“。
在课桌下面——用右手——一遍又一遍地走崩拳的路径——
后脚蹬——脊柱弹——腰胯汇合——肩膀——松——到达拳面——
一遍。又一遍。
不是真的出拳——只是在手指的层面“模拟“力量传导的过程——后脚的“蹬“用右脚在地面上微不可察地“抓“了一下——脊柱的“弹“用后背极轻地挺了一下——腰胯的汇合用腹部微微收紧了一下——肩膀的“松“用右肩微微沉了一下——
每一个动作都小到坐在旁边的人不可能注意到——
但——
“你在干嘛?“
孙嘉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被口罩挡了一半。
沈牧的手指在课桌下面停了。
“写字。“
孙嘉伟低头看了看沈牧的桌面——英语课本翻开着——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笔搁在书本旁边——笔帽都没摘。
“你的字呢?“
沈牧看了他一眼。
“写在心里了。“
孙嘉伟看了他三秒——口罩上面的眼睛出现了一种“我不理解你但我也不打算追问“的表情——然后他把目光转回了自己的课本上。
沈牧在孙嘉伟转回去之后——继续在课桌下面暗练。
后脚蹬——脊柱弹——腰胯汇合——肩膀松——到达拳面——
一遍。又一遍。
他在用身体思考。
赵崇山说的——“你天生就能把脑子关掉“——他现在在做的——就是把脑子“关掉“——让身体自己走那条路径——不需要“想“——只需要“做“。
一遍又一遍。
课桌下面的右手——在黑暗中——在英语课本的遮挡下——
无声地——
攥着拳。
晚自习结束后。
沈牧走出教学楼——准备去操场等赵崇山——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周彦青。
周彦青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校服夹克——深蓝色——左胸口的盾形徽章——银色的“特“字标签。
他没有在看沈牧——他在看天——看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天边——淡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沈牧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周彦青的目光从天边收回来——落在了沈牧的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周彦青的嘴角——微微弯了。
那种弯——沈牧见过——三月十八日的储物柜旁——三月二十一日的食堂里——四月十日的走廊里——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弧度——
“你有种——但你记住——这事没完。“
沈牧没有停步——他从周彦青身边走过——走下了台阶——走向了操场。
周彦青看着他的背影——
他注意到——沈牧的背影——和三月十八日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不一样了。
三月十八日的背影——瘦的——窄的——肩膀微微缩着——步伐不快——重心偏低——像是一只在夹缝中行走的猫——谨慎的——随时准备缩进缝隙里。
现在——四月十八日——一个月之后——
沈牧的背影——还是瘦的——但宽了一点——肩膀展开了——不再缩着——步伐稳了——重心在两腿之间——均匀——
不像猫了。
像——
周彦青想了一下——
像一棵在风中不弯的树。
不高。不壮。但——直的。
他的嘴角弯度——在那一刻——微微变了。
从“你有种“的弯——变成了——
另一种弯。
更冷的。更——“计算“的。
像是一个棋手在棋盘上——看到了对手走出了一步他没有预料到的棋——
他不急——他只是——重新评估了一下局面。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重心沉稳——
但在走过沈牧刚才走过的那块台阶的时候——他的鞋底——
在地面上——
轻轻“抓“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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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
十点零三分。
沈牧站在跑道上——等赵崇山。
月光。探照灯。远处的淡红色光晕。
他站在三体式中——闭着眼睛——丹田呼吸——
脚底的热——大地的心跳——丹田的旋转——
他的身体——在这一个月里——从一个“空的容器“——变成了一个“半满的容器“——里面装着的——是气——是力量——是疼痛——是恐惧——是一个三岁孩子在黑暗中的缩肩——是一个十三岁少年在月光下的挺直——
所有的这些——混合在一起——在他的丹田里——旋转着——
越转越快。
越转越大。
像是一颗种子——在灰烬中——
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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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
从操场的北面传来——很轻——黑色布鞋——
赵崇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