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若磐石 第4章:看台
更新:05-28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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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看台 (第3/3页)
柔软的——
无力的——
像是一朵花在风中——知道自己终将凋零——但还是努力地——开着。
他不是花。
他不想做花。
花太脆弱了——风一吹就折了。
他想做——
石头。
妈妈的代号——他不知道——但他心里有一种直觉——妈妈是一块石头——一块走进了红雾深处的——不会碎的——石头。
他也要做一块石头。
风吹不碎。雨打不烂。拳头打不倒。
沈牧在看台上坐了很久——大约十五分钟——看着天边的光晕——看着月亮从偏西的位置慢慢往下降——看着探照灯的光柱一次又一次地扫过操场的上空——
然后他站起来。
继续打拳。
他从凌晨两点一直打到了凌晨四点半。
两个半小时。
一百遍劈拳——休息——再一百遍——休息——再一百遍——
三百遍劈拳。
在第三百遍的时候——他的力量通过率稳定在了百分之三十五。
没有突破——百分之三十五似乎是目前他的身体能到达的“天花板“——再往上——需要更长时间的训练来消除膝盖和身体其他部位的“紧“。
但他在三百遍劈拳之后——做了一件新的事——
他试着打了——崩拳。
不是在意识中——是在实际中。
他站好——调整了步法——重心稍微偏后——然后——后脚蹬——脚掌“拧“——力量起——经过小腿——膝盖——腰胯——
腰胯在力量通过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他的髋部微微向左旋转了——大约十度——这个旋转不是他刻意学的——是他在厕所里打陆恒那一拳时身体自动做的——他记住了那个感觉——然后现在复刻了出来。
力量经过旋转的腰胯——方向变了——从“从下往上“变成了“从后往前“——
力量继续往上——经过脊柱——到达右肩——右肩前送——
然后——
到达拳面。
他的右拳从肋骨旁边——向前——直直地——冲了出去。
“呼。“
没有“啪“——甚至没有“嗤“——只有“呼“。
力量在到达拳面之后——大部分泄漏了——从拳头的缝隙里、从手腕的关节里、从手臂的肌肉里——泄漏了——变成了风声。
但——
有一小部分——大约百分之十五——穿过了拳面——到达了拳头前方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然后消散了。
百分之十五。
比劈拳的百分之三十五低了二十个百分点。
因为崩拳的路径比劈拳多了两个环节——腰胯的旋转和肩膀的前送——这两个环节他都不熟悉——每个环节都“泄漏“了一些力量——叠加起来——就少了二十个百分点。
但——它通了。
百分之十五的力量——从脚底——到达了拳头前方三十厘米的位置。
他在凌晨四点半的操场上——打出了他人生中第一记有意识的崩拳。
虽然只有百分之十五的力量。
虽然只是“呼“不是“啪“。
但它是——
开始。
凌晨五点十分。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了灰蓝——灰蓝的边缘渗出了一丝极淡的粉色——不是红雾的红——是日出的粉——自然的、温暖的、带着新一天的希望的粉色。
沈牧收了拳。
他的全身——从肩膀到手指——从腰胯到脚踝——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他的卫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的——三月底的凌晨——温度只有四五度——汗湿的衣服在夜风中变成了冰凉的第二层皮肤。
他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分钟。
然后他直起腰——走出了操场。
消防通道——楼梯——四楼——推门。
寝室里。
赵一鸣的呼噜声——均匀的、绵长的——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小型发动机。
另外两张床——一个在安静地呼吸——一个——
沈牧看了一眼李默然的床——李默然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上次一样。他不知道李默然去了哪里——也许也是去加练了——也许有别的事——他没有问。
沈牧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来——脱鞋——
然后——
“牧哥。“
声音从对面床的上铺传下来——闷闷的——被被子蒙了一半。
韩昭。
沈牧忘了——韩昭的床位在他对面的上铺——他一直以为韩昭睡得很沉——但韩昭醒了。
“你去哪了?“韩昭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沙哑中有一种“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的清醒。
“跑步。“
“跑步?“韩昭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头发乱成了一团——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着红光——火系觉醒者在凌晨的微光下——虹膜的红色比白天更明显。“凌晨两点跑步?“
“夜里安静。适合跑步。“
韩昭看着他——在黑暗中——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沈牧的身上——湿透的卫衣——被汗粘在额头上的头发——手上的灰尘(打拳的时候手掌蹭到了水泥地面)——以及——
沈牧的手指关节——又多了两处新的破皮——今天打的三百遍劈拳和十几遍崩拳——掌面和靶板(没有靶板——他在操场上打的是空气——但手在攥拳的过程中皮肤被自己的指甲掐破了)。
韩昭在黑暗中看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沈牧愣了一下。
“什么?“
“正常人不会凌晨两点出去跑步——跑三个多小时——然后浑身是汗地回来——手还破了——你以为你是热血漫画的主角吗?每天都在突破极限?“
沈牧看着他。
“我没突破极限。我只是在练拳。“
“凌晨两点练拳——练到五点——你管这叫'只是'?“
沈牧没有回答。他把湿透的卫衣脱了下来——换了一件干的——然后躺了下来。
韩昭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架发出了一声“吱嘎“。
“牧哥。“
“嗯。“
“你以后——如果去练拳——叫上我。“
沈牧闭着眼睛。“你确定?凌晨两点?“
“确定。“
“你起得来?“
“你都起得来——我为什么起不来?“
沈牧在黑暗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的弯。
“好。明天凌晨两点。消防通道口见。“
“行。“
韩昭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了下巴——
“晚安。“
“早安。“沈牧说。“已经是早上了。“
韩昭“噗“地笑了一声——闷闷的——然后安静了。
两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他又睡着了。
沈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
但他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看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痕迹——
水渍。
天花板的某个位置——大概是因为楼上曾经漏水——留下了一小块不太规则的水渍——水渍的颜色比周围稍微深一点——在凌晨的微光中——
它的形状——
像一只蝴蝶。
翅膀展开的——但不太对称——左边的翅膀比右边的大一点——像是一只真正的蝴蝶——自然界里没有完全对称的蝴蝶。
沈牧看着那只“蝴蝶“——看了几秒。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极度疲惫之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容器——空的——轻的——
但容器的底部——在他的小腹深处——丹田的位置——
有一小团温热的东西——
在。
一直在。
从他第一次在厕所的地板上“听“到大地的呼吸开始——那团温热就在了——很小——很轻——像是一颗刚刚种下的种子——还埋在土里——没有发芽——但——
活着。
沈牧没有去管它。
他只是——让它待在那里。
然后他在疲惫中——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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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扫进来——扫过天花板——扫过那只水渍蝴蝶的翅膀——
光移走了。
蝴蝶在黑暗中——
安静地——
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