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玄尘 第二十七章
更新:06-15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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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3/3页)
穿灰色短褐的男人蹲在地上剥花生。
他蹲的姿势看起来松散得很——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花生壳,慢悠悠地剥一颗、往嘴里丢一颗、壳丢在脚边。花生壳已经积了一小堆,说明他在这儿蹲了不是一时半会儿了。他的眼神散漫地扫着街面,看行人、看拉车的驴、看对面墙头上蹲的猫,什么都看,什么都不盯着看。
但他的位置选得太好了。
蹲在那里,整条柳树巷进出的人,一举一动都在他余光范围内。
巷口左边,靠墙的位置上另一个人半蹲半站地靠在墙边。
他比剥花生的那个要高一些,双手揣在袖子里,低着头,下巴快埋进领口了,像是在打盹。他的站姿看起来懒懒散散的,身子歪着,重心全压在一条腿上,跟任何一个靠在墙边歇脚的路人没有区别。
但苏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的脚。
那个人表面上是“随便站站“,但鞋尖的方向出卖了他——两只脚的脚尖都朝外偏了不到一寸的距离。这不是放松站立的姿势,这是随时可以迈步走人的准备姿态。但凡有事发生,他不需要调整重心,直接迈脚就能跑或者追。
两个人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打着补丁,袖口和膝盖上沾着灰,看着跟巷子里进出的街坊没什么两样。
但苏尘看了一眼他们的靴子。
靴底的纹路是公门制式的——横纹压边,中间一排细密的防滑齿。这靴子不是外面随便买的,是统一配发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的靴子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两个人没有注意到他。
一个坐在茶摊上喝茶的半大孩子,一个在杂货摊上看木簪子的女孩——在这条街上是最不起眼的画面。剥花生的男人朝茶摊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从苏尘身上滑过去,没停留,又落回了街面上。
苏尘慢慢地把那碗茶喝完。
他没有急。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中间还停下来看了看茶碗里浮着的茶沫子,像是嫌茶太粗。喝完以后他把茶钱放在桌上,站起来,朝阿离的方向走过去。
阿离还站在杂货摊前面。她手里拿着两根木簪子,一根素面的一根刻了花的,正在两根之间比来比去,像是拿不定主意买哪一根。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跟她说着什么,大概是夸她眼光好之类的话。
苏尘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簪子,说了一句“走吧“,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叫妹妹回家的哥哥。
阿离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两根簪子都放下了,冲摊主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跟上了他。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没有回头。
回到马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灶房的窗口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色的亮块。刘叔在收拾马棚,把用过的草叉靠墙放好。小六蹲在灶房门口,就着灯光劈明天要用的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闷实有力。
苏尘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直接进了密室。
密室的油灯还亮着,灯火苗缩得只剩豆大一点了。他把灯芯拧上来一些,火苗跳了两跳,重新亮起来,把石壁上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他在石台上坐下来,把傍晚看到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个盯梢的人,公门制式的靴子底纹,守在巷口的位置一动不动的——说明他们还没有收到动手的命令,只是先布了人在外围盯着陶家的进出。什么时候动手,看的是那个领头的人什么时候到。
但人已经布上去了。
动手就是这几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