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暗火 第十三章 归人与清剿令

更新:07-13 15:22 源站:快眼看书

    第十三章 归人与清剿令 (第3/3页)

士兵们的皮靴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林策骑在一匹黑马之上,目光像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地形,不时举起望远镜。

    废弃道观就在眼前。残破的飞檐指向阴沉的天空,门楣上”紫霄观”三个字已经斑驳不清。定远团的士兵从三面包围上去,枪口对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里面的人,出来!”林策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

    没有回应。

    “攻进去。”

    士兵们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冲了进去。道观内,三名东瀛技术间谍正在手忙脚乱地焚烧文件,火盆里的纸灰还没有燃尽。他们手中的精密仪器,经纬仪、制图板、计算尺,被士兵们一一缴获。

    “旅座要活的。”林策说。

    枪声短暂地响起,又迅速平息。三名间谍两人被擒,一人试图从后窗逃跑时被击中大腿,倒在地上哀嚎。

    测绘设备被当场焚毁。火光在竹林中腾起,黑烟直冲入铅灰色的天空。精密的东瀛仪器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玻璃镜片炸裂,金属零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西山测绘站,彻底摧毁。

    与此同时,绥靖团行动了。

    武绍棠带着两千八百人封锁了青龙码头。三艘货船还停在泊位上,吃水线深得反常。士兵们冲上甲板,砸开船舱的铁锁。

    二十二名被囚禁的妇女挤在黑暗潮湿的舱底,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们大多已经被关押了数天甚至数周,舱底弥漫着排泄物和霉烂的恶臭,有几个女人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

    “救命……”一个年轻女人用嘶哑的声音说,“救命……”

    武绍棠皱了皱眉。这个平日里横行乡里的乡土派头子,此刻也感到了一阵不适。他挥挥手:“都抬出来,送医院。”

    东溪据点的进展更快。那座旧粮仓改建的围合式建筑里,八名妇女被铁窗锁在东厢房里。西厢堆满了玻璃器皿和药剂瓶,还有一些标注着日文的金属箱子,里面装着东瀛军用的化学试剂。

    全部被解救。

    镇威团最后行动。萧毅诚亲自带队,像一阵狂风席卷了丸三贸易商社和三家挂名商号。七名潜伏的东瀛暗线被抓获,其中两人试图反抗,被镇威团的士兵用枪托砸断了手臂。

    大量间谍资产被没收,银元、黄金、军火、伪造证件,还有一台东瀛军用的密电台。萧毅诚站在丸三贸易商社的废墟中,看着士兵们将一箱箱罪证搬上卡车,面部的弹片疤痕在火光中跳动。

    清剿行动大获全胜。

    苏晚璃在公立医院后门等到了第一辆运送被救妇女的卡车。

    她已经在医院里连续守候了十几个时辰,素白的护士服被汗水浸透又晾干,在领口留下一圈淡淡的盐渍。她的眼下有一圈青黑色,但那双柔和的眼睛依然清明。

    第一个从车上被抬下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瘦得像一根芦苇,手腕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那是被铁链长期捆锁留下的印记。苏晚璃蹲下身,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烧得滚烫。

    “发烧,脱水,营养不良。”苏晚璃对身边的护士说,“先送急诊室,输液。”

    一个,两个,三个……三十名妇女被陆续送进医院。有的能自己走,有的被抬着,有的已经神志不清,只会用龙国语含混地喊”救命”“妈妈”“我想回家”。

    苏晚璃穿梭于病床之间,动作利落而温柔。清洗伤口、缝合裂伤、退烧止痛、喂水喂食。她的手指在那些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移动,心中涌起一种冰冷的愤怒。

    手腕上的铁链勒痕。背部的鞭打伤痕。腿部的烫伤,那是烟头按在皮肤上留下的圆形印记。还有一个女人,右手的小指少了一截,伤口参差不齐,是被钝器硬生生砸断的。

    这些都是龙国的女人,和她们一样说着青溪方言,一样在灶台前做饭,在溪边洗衣,在田埂上插秧。可她们被人像牲畜一样囚禁、殴打、折磨,然后准备运往一个未知的、更可怕的地方。

    苏晚璃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缝合额头的裂伤。那妇人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大姐,”苏晚璃轻声说,“没事了。你安全了。”

    妇人没有反应。眼泪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渗入鬓角花白的头发里。

    “她在船上听到了一些话。”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青溪口音,“押送的人说的。”

    苏晚璃转过头:“什么话?”

    “他们说……‘下一站:芜湖’。”年轻女人的目光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还说……‘联络人:山本’。”

    苏晚璃的手停了一下。

    青溪只是这条输送链上的一站。松井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网络,从芜湖到沪市,从华东到全国。

    她继续缝合伤口,动作比之前更快了几分。缝完后,她将器械收入铁盘,走到走廊尽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街面上,镇威团的士兵正在押解最后一批东瀛暗线走向大牢。那些人双手被绑在背后,脚步踉跄,脸上带着恐惧和不甘。

    苏晚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院长办公室。她需要将”芜湖”和”山本”这两个名字尽快传递出去。

    傍晚,陆承岳在书房里听取了清剿行动的汇报。

    沈砚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陈述战果:“西山测绘站摧毁,抓获技术间谍三人;青龙码头与东溪据点解救被绑妇女三十人;丸三贸易商社及挂名商号查封,抓获潜伏暗线七名。缴获银元三万四千块、黄金一百二十两、密电台一台、伪造证件八十余份、步枪十二支、手枪六支。”

    “够了。”陆承岳打断他,“那些人呢?”

    “已押入大牢,等候旅座发落。”

    陆承岳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山脊后面。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顾砚秋。”他忽然开口。

    沈砚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今天一直在警局和旧仓库之间活动。苏护士也在。”

    “他们在做什么?”

    “整理案卷,救治伤员。看起来……像是在收尾。”

    “收尾。”陆承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那架檀木屏风前。屏风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纹路精致,价值不菲。但陆承岳的目光不在图案上。他在看屏风后面那条通向地牢的石阶。

    “沈砚。”他背对着心腹,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在。”

    “查一个人。”

    “谁?”

    陆承岳转过身来。煤油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闪着冷冽的光。

    “顾砚秋。”他的声音像冰块落入铜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哪里来,做过什么,和谁有过接触。”

    “是。”

    沈砚转身离去,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承岳独自站在书房中央,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青溪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像一颗颗散落在黑暗中的明珠。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青溪县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东瀛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另一个问题浮出了水面——革命党。那些潜伏在他眼皮底下、利用他的力量揭露东瀛阴谋的人。

    陆承岳不在乎他们是什么党。他在乎的是,他们在他的地盘上活动,却没有经过他的允许。这是对一个独裁者最大的挑衅。

    他该如何处置他们?

    功是功,过是过。这个天平,他要好好称一称。

    窗外,远处传来警局方向传来的钟声,那是每天晚上固定敲响的报时钟声,悠长而沉闷,像一只老牛的低鸣。

    陆承岳关上窗户,将夜色和钟声一起关在窗外。

    明天,他将做出决定。

    一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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