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负红颜 第二十九章 余烬

更新:07-26 01:48 源站:快眼看书

    第二十九章 余烬 (第2/3页)



    “雨双落水之际,掉下了这一只,我趁机拾走藏好。只是她另一件贴身饰物,至今不知所踪。”

    年轻男人面色沉沉:“你好大的胆子,此事若是败露,我们谁都无法脱身。”

    云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惶惑:“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找个替罪羊?”

    “不错。” 年轻男人牢牢盯住她,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必须挑一个稳妥的替死鬼,将杀人的罪名全部推给他。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对。”年轻男人看着她,“必须敲定一个稳妥替死鬼,把杀人罪责全盘推出去。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云子低头想了很久。她想过落魄的奉系旧武官,想过城西那一片的普通百姓,甚至想过栽赃叶家军中的人,可每一条路都藏着破绽。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连累整个潜伏据点。

    “我拿不定主意。”她抬起头,“凭你我二人想不出万全之策。这东西不能长时间留在咱们手里,你带它去见土肥原大佐,让他定夺。”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伸出手。云子从袖口内侧的夹层里取出那枚小小的饰物——是雨双常戴的一对珍珠耳坠中的一只,水滴形的,镶嵌在银质的托子里,背面还刻着一个“双”字。她看着那只耳坠,指尖微微发抖,还是递了过去,交到对方手里。

    对方接过耳坠,仔细包好,收进怀中:“我即刻赶赴满铁附属地。等土肥原大佐定下计策,我会再给你消息。这几天你待在帅府里,哪儿都别去,别有任何异常举动。”

    云子点头。她转身掀开门帘走回前铺的时候,步子忽然重了,像是被人往脚踝上系了两块石头。

    九月五日,满铁附属地,日军秘密据点。

    那枚珍珠耳坠被放在桌案的正中央,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微光,水滴形的轮廓在光影中微微颤动,像一滴随时会落下来的泪。土肥原贤二端详了它很久,才抬起头,看向桌案对面的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和川岛芳子。

    “这就是萧雨双的遗物。”土肥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分量,“云子那边漏下来的东西。现在城外风声已经松了一些,可黄显声的搜查没有完全停。这东西如果不妥善处理,迟早会顺着那条线追到我们头上。”

    板垣征四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面色沉凝:“直接销毁不行么?”

    “销毁了,这案子就会变成一桩没有凶手的悬案。”川岛芳子接过话头,指尖在桌沿轻轻划过,“萧羽峰现在不会放弃,黄显声也不会收手。他们一天查不到真相,就会一天比一天更疯狂。销毁只会让他们把整座奉天城都翻个底朝天。”她顿了顿,“与其让他们漫无目的地搜,不如给他们一个目标。”

    土肥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此前我们早已定下布局,借叶婉心这条线牵制袁斌。核心目标只有一个——拆分叶家与萧家,绝不能让叶、萧两股关外本土势力联合作势。萧羽峰与叶陵勇本就积下不少隔阂,两家面和心不和,如今雨双遇害一事,正是天赐的离间良机。”

    石原莞尔开口道:“直接栽赃叶陵勇本人会不会太刻意了些?萧羽峰虽然现在情绪不稳,但他毕竟不是普通人,事后冷静下来,极有可能察觉是圈套。”

    川岛芳子微微颔首:“说得很对。目标得是叶陵勇身旁身居要职的心腹。官职不能低微,此人手握实权,在外又常有和萧羽峰产生摩擦的传闻。栽赃到他身上,情理才通顺,毫无破绽。”

    板垣沉吟片刻:“赵铁生。他跟随叶陵勇多年,是叶家实打实的核心心腹,身份、地位、动机都对得上。此人与萧羽峰部属曾有过几次旧怨,虽不算深仇大恨,但用来栽赃足够了。”

    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那就定赵铁生。这件事交由宫崎玲子去办。她熟悉叶家宅院往来路线,行事隐蔽,不易引人怀疑。先让她将这只耳坠藏进赵铁生的私宅,再伪造几份他记恨萧羽峰、蓄意加害雨双的假证。”

    他说完,又看了川岛芳子一眼:“联系宫崎玲子,让她明日动手。动作要快,不能拖。风声一紧,就没有机会了。”

    川岛芳子点头:“我今晚就安排下去。”

    九月六日,叶府。

    夜色沉沉,府里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正院和回廊转角处还亮着几盏,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半睡半醒的眼。宫玲穿过回廊,脚步比平时更轻更急,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罩是暗色的,光只能照到她脚下几步远的地方。她走的小路是绕开的,避开了值夜的婆子和巡夜的护院,她对叶府的一切烂熟于心——哪扇门关不严、哪段回廊的木板会响,她都一清二楚。

    她先去了赵铁生的卧房。叶陵勇的心腹副将在府里有单独的院子,不大,但位置僻静。窗子从里面上了闩,她绕到侧面,用一根细铁签拨开了窗闩的卡扣,侧身翻了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那点微光摸索着走到书桌前。

    她蹲下来,手在书桌底下摸了一圈,没有摸到预想中的暗格。又探到侧面,指腹贴着木板的接缝一路滑动,终于在后侧板的内壁上摸到了一条细细的缝隙——有暗格。她用指甲扣开那块活动的木板,里面是一沓纸。

    宫玲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本不该多看,可那沓纸的边缘露出了一角,上面印着一枚徽记——她认得那徽记,她在日本受训的时候曾经被要求背诵过所有可能接触到的中国情报机关的标志。那是南京军统的专属暗记。

    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把那一沓纸抽了出来。最上面是一封写了一半的密信,字迹是赵铁生的。她快速扫了几行——“叶陵勇近日部署……” “奉天城防兵力……” “萧羽峰所部……” “约定接头地点……”信件没有写完,落款处是空白的。下面的几页纸上零星记着一些名字和日期,不成体系,像是草稿和残页,没有完整的证据链。

    宫玲把这沓纸塞回暗格,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得几乎压不住。赵铁生是南京的卧底。蒋介石安插在叶家的眼线。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必须立刻上报——可她手里没有完整的证据。那半封密信和一枚军统徽章,只能让知情的人明白赵铁生的身份,却不足以拿去向土肥原证明什么。

    她重新合上暗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土肥原交给她的首要任务是栽赃赵铁生。她必须完成这件事,不能节外生枝。宫玲从怀里取出那只水滴形的珍珠耳坠和一封密信,弯下腰,把它藏在了床底最里面的死角,贴近墙角的位置,用一块积年的灰尘盖住边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又停了一下——她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半封密信的事情也一并处理掉。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动,原路翻出了窗户。

    宫玲沿着原路走向庭院假山的方向,她的步子比来时更快,快到她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目光。

    赵铁生站在回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他今晚本来已经歇下了,可窗外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他翻身起来,披了件外衣推门走出来,正好看见一个身影从他卧房的方向出来。太远了看不清脸,但那身形他认得——是宫玲。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她消失在假山的方向。等了一会儿,他缓步走过去,没有声张,在假山周围的石缝里翻找了一番,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摸到了一张折好的纸。他展开来,借着月光勉强辨认,是日文。他不识日文,但他能辨认纸上的汉字——他的名字、叶陵勇的名字、萧雨双的名字都赫然在列。他认出了那几个字,一颗心沉到了底。

    赵铁生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快步回到自己屋里,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出了房门,径直去了府里一个信得过的师爷的住处。那师爷早年留过洋,通晓日文,为人也可靠,平时赵铁生偶尔会请他帮忙看一些日文文件。他敲了门,师爷披衣起来,看见赵铁生一脸凝重,没有多问,接过信纸就着灯光细看。

    师爷的脸色很快变了,看完之后又从头细读一遍,放下信纸,声音压得很低:“赵副官,这是叶家卧底递往日军据点的汇报密信,是以那名卧底的口吻写的。信里提到二爷叶陵勇,称栽赃你的信件与证物都已经安置在你的卧房之中,打算借着萧雨双遇害一事将所有嫌疑推到你身上,借此离间萧、叶两家。”

    他大步走回自己屋里,点亮了灯,开始仔细翻查。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打开柜门、翻检床铺,最后俯身看向床底,伸手往墙角最深处摸去——指尖碰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他掏出来,在灯下一看,是那只水滴形的珍珠耳坠,银质的托子背面刻着一个“双”字。

    赵铁生的手顿了一下。萧雨双的遗物。他认得。城里张贴的协查通告上写过,死者衣物上有一只珍珠耳坠缺失。

    他掌心攥着那枚冰凉的耳坠,又拿起方才在自己卧房隐秘角落翻找出的另一封日文密信。此前在假山石缝找到的信件,他已然知晓是宫玲向外传递的情报,可这封出现在自己屋里的密信,才是真正暗藏杀机的栽赃之物。事关生死,半点不敢大意,他当即连夜折返,再次找到师爷,恳请对方逐字逐句精细翻译,求证信中内容。

    师爷对着卧房搜出的这封密信逐行解读,脸色愈发凝重,读完后心头一沉,压低声音字字清晰道:“赵副官,这封信内容歹毒,是刻意伪造的卧底呈报。信中以你的口吻向日方报备,写明你长期潜伏,受日方指令行事,更是由你出手残害了萧雨双,还计划后续配合日方搅动各方势力。通篇文字,句句都在坐实你是通日卧底、残害忠良的罪人。”

    字字诛心。

    他瞬间彻底理清了全盘布局。假山石缝的密信,是宫玲向日方汇报计划、同步进展的真实情报;而他床底藏着的伪造密信、搭配萧雨双的遗物耳坠,便是对方精心为他准备的栽赃圈套。一真一假两封信件,一枚致命遗物,内外呼应、环环相扣,织成一张毫无破绽的死网,硬生生将所有罪责都扣在了他的头上。

    赵铁生盯着桌面的译文,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原来从始至终,这就是针对他的绝杀之局。对方要的不只是栽赃罪名,是要毁掉他、拖垮叶家、撕裂关外两大势力。

    他沉默良久,将译文与那枚珍珠耳坠一并稳妥收进怀里。推门而出时,清冷月光泼洒在他脸上,往日沉稳温和的底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彻骨的漠然。

    他带了两名亲兵,直接去了叶陵勇的院子。叶陵勇刚歇下不久,听见通报,披衣起身走出来,脸色不好看:“赵铁生,如今行事越发失了分寸,登门不知通传?”

    赵铁生没有行礼,把手里的两封日文译信和那只珍珠耳坠一并呈上:“二爷请看。二少奶奶贴身丫鬟宫玲是日方卧底。先前属下便觉她形迹可疑,今夜她潜入属下房中栽赃,被属下撞破,这是她留下的证据。”

    叶陵勇接过译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他看了两遍,又拿起那只珍珠耳坠,对着灯看了背面刻着的“双”字,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从她藏在我床底下的。”赵铁生的语气很平,“属下今夜发觉她形迹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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