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负红颜 第三十一章 孤城
更新:07-28 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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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孤城 (第2/3页)
他伸手去接汤碗,手指无意间覆上了婉柔的手背。她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没有抽回,也没有迎上去。他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
他叫她:“婉柔。”
婉柔抬起眼帘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能不能不叫我少帅?”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求什么,“叫我的名字。”
婉柔的手从他的手下抽了出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碰碎什么。她退后半步,垂下眼帘,声音不高不低:“少帅,这个上次就说过了。不合规矩。”她的语气平稳而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萧羽峰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看着婉柔退后半步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端正的姿态,心里那点刚刚松动的暖意像被风吹散的火星,明明灭灭了几下,就熄了。他的手收回去,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汤是温的,可到了嘴里,什么滋味都品不出来。
婉柔没有再多留。她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祠堂。她的背影在灯光和夜色之间晃了一下,融进了门口沉沉的暮色里。
萧羽峰端着那碗汤,站在灯下,直到汤凉了也没有再喝。他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一层油花和几颗暗红色的枣子,许久之后,把碗放在桌上,重新拿起舆图边角的红笔。
袁斌站在一旁,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没有插一句话。他认识少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种神色。满心失落与无力交织,恰似独对空屋低语,明明心知得不到回应,方才依旧忍不住吐露心声。
九月二十四日清晨,一封加急电报打破了祠堂里沉闷的安静。传令官快步走进来,双手呈上电报,脸上的表情让袁斌心里一沉。
萧羽峰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然后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何冲的电报上说:接密令后即刻向北平报请北归,张学良不准部队调遣,硬性勒令原地驻防。多次报请全部驳回,并且在山海关一线布下兵力封锁关口,不许何冲部出关。眼下部队滞留河北,完全无法动身。
袁斌拿起电报看完,沉默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被拦住了。”
“被拦住了。”萧羽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泛白。
何冲是回不来了。至少在短时间内回不来。山海关被封锁,张学良不准部队北归,何冲手里虽然有兵,但军令如山,违抗军令的代价没人承担得起。这意味着萧羽峰在辽西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现有的兵力,以及那些尚未整编完毕的散兵和乡勇。
萧羽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海边的潮气和远处田野的泥土味道。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有一道灰蒙蒙的轮廓,是海,也是天,灰蓝和灰白之间没有清晰的交界线,像他此刻心里那些搅在一起的东西,分不清哪边是希望哪边是死路。
“袁斌,”他背对着袁斌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像是那些东西已经被压进了看不见的地方,“锦州那边,守得住吗?”
袁斌沉默了一瞬,声音笃定:“守得住。只要黄显声那边不撤,锦州就不会丢。”
“好。”萧羽峰转过身,看着袁斌,“你即刻返回锦州前线,把那些散兵和乡勇尽快整编出样子来。再给黄显声带句话——兴城这边会尽全力支援物资和伤兵收治,让他放心守住锦州。日本人暂时不会大举西进,我们能争取一天是一天。”
“是。”袁斌抱拳,大步走出祠堂。
九月二十四日,奉天。
关东军司令部长官办公室里,本庄繁坐在主位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土肥原贤二快步走入,手中攥着刚译好的北平密电,眼底藏不住得意。
“司令官,喜讯!张学良已然传令,死死扣住何冲所部,严禁北上出关。”
本庄繁接过电文匆匆扫过,缓缓抬眼,一声冷笑漫出声:“难怪萧羽峰一心要召他回来,关内平定石友三之乱,全靠何冲麾下这支精锐撑住主力。若是让他顺利抵达兴城,辽西防线便难啃数倍。如今张学良一道军令将人拦下,倒是帮了我们关东军天大的忙。”
一旁板垣征四郎适时开口:“当初我们便忌惮何冲的战力,此人练兵有方,麾下部队作战凶悍,击溃石友三主力一战便能看出深浅。现下这支劲旅困在关内动弹不得,萧羽峰手中只剩关外零散兵马与叶家私军,根基薄弱,不足为惧。”
川岛芳子立在一侧,闻言轻嗤一声:“张学良一味避战求和,亲手斩断自家最强援兵,等于主动给我们扫清障碍,可笑至极。”
几人闲谈间,松田正雄端坐一旁,一身军装笔挺端正,等话音落尽才不卑不亢开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诸位正在着手整治奉天城内地方势力,其余各家世家如何处置,我不予干涉。但我夫人出身的叶氏一族,不能遭到打压查抄。若是叶家蒙受祸事,于我的声誉有损。”
土肥原贤二微微颔首,心思飞速权衡其中利弊:“松田将军要保全叶家并非不可,但需依从两条底线。其一,叶家麾下私兵严禁向西奔赴辽西支援萧羽峰;其二,叶家要率先出面牵头组建奉天维持会,捐献粮草军械,替关东军收拢城内民心,二者缺一不可。”
川岛芳子听完二人对话,向前半步,目光先掠过松田,最终落回本庄繁身上,语气平缓恳切,以满洲宗室的立场劝说:“松田将军的顾虑我清楚。叶峰是满洲旧族元老,心中始终念着满人根基,由我以同族身份前去游说,远比日军军官登门更有分量,我愿亲自前往叶府劝说。”
本庄繁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数下,片刻便敲定全盘安排:“松田君,你偕夫人安舒同去叶府。安舒本是叶赫那拉旧族,骨肉亲情最易打动叶峰;芳子,你以爱新觉罗宗室身份游说,拿族群前途规劝于他。一情一理双管齐下,务必令叶家依从条件。倘若叶峰一味推诿拖延——”他目光骤然沉下,看向松田,“那时我们便不会再顾及松田君的情面。”
松田正雄面不改色,微微颔首应下。
九月二十五日,叶府。
前厅里坐着三个人——松田正雄坐在客位上,军装革履,腰背挺直;安舒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川岛芳子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一身男式便装,短发利落,但坐姿里带着满洲贵族特有的讲究。
叶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半盏,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手里需要握着点什么才能让这场对话稳稳当当地过下去。叶陵忠站在他身后,叶陵勇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安舒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算高,语气里带着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大哥,我回来看你,是担心叶家。关东军那边已经放出话了——东北的旧族世家要么服从维持会的管辖,要么就会被抄家查办。熙洽在吉林已经投了日方,关东军拿他当例子到处说。大哥,叶家上下百余口人命都攥在你手里了。”
叶峰端茶盏的手纹丝不动:“安舒,你回来,就是为了替日本人劝我低头?”
安舒看着他:“我是替你着想。”
叶峰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川岛芳子。川岛芳子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此刻迎上叶峰的目光,才微微坐直了身子。
“世伯,”川岛芳子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秤上量过的,“我上次来叶府时说的那些话,您还记得么?满洲的未来不能依靠关内,萧羽峰再能打也终究不是满人。我们满人想要保住自己的根基,只能靠我们自己。熙洽在吉林已经率先站出来了,关东军给了他体面和实权。奉天如今的局面摆在这里,叶家要么顺应时局保住百年基业,要么执意逆势被碾碎。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活路和死路。”
叶峰沉默了片刻。他放下茶盏,看着川岛芳子,声音不高不低:“你说萧羽峰不是满人。可你忘了,叶家嫁出去的女儿是他的妻子。叶家的血脉和萧家已经绑在一起了。”
川岛芳子不急不缓地接住了他的话:“世伯,您把六妹嫁出去的时候,想的是联姻。可联姻是两家的事,是活人的事,不是死人的事。眼下奉天已经是日本人的奉天,萧羽峰在辽西打得再猛,也救不了叶家在奉天的宅子和族人。您为叶家考虑,就不该用一家人的命去赌一个人的胜负。”
叶峰沉默了。
松田正雄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放下茶盏,朝叶峰的方向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带着日本军官特有的那种笃定和不容置疑:“大哥,我既然跟着安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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