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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活桩藏深处 暗手拨明棋 (第1/3页)
盐印信号是在子时三刻浮上来的。
殷渡将左臂骨纹朝上平放在膝盖,用拇指刮过桡骨中段那道分叉纹路。骨纹底色泛青,分叉处偏亮,像两条浅溪汇入同一处洼地。他往纹路上滴了三滴饱和盐水,液珠没有滚落,被纹路吸住,沿沟槽缓缓渗开。
渗开的方向是西北。
“有了。“殷渡说。
乌止蹲在他右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出声。他在看殷渡骨纹上那三滴盐水的走向。液珠在西北方向的支纹里走得比东南快,这意味着信号源在西北,距离不远。
这是骨纹共振追踪的基本原理。盐印是代理网桩点之间传递信息时留下的痕迹——骨纹战士的骨纹结构与之同源,饱和盐水能将残留的盐印信号吸附出来,通过骨纹走向判断方向。普通桩点的盐印信号稳定、单一,因为桩点不动,信号源固定。但这个桩点不一样。
“在动。“殷渡说。他抬起左臂转了半圈,盐水在纹路里改变了流向,从西北偏向正北,又过了几息,偏向东北。
乌止站起身。
“叫人。“
——
他们一共四个人。乌止,殷渡,外加两名骨纹战士——一个叫石栎,一个叫阿措。石栎是殷渡的副手,骨纹长在肩胛骨两侧,追踪时需要脱掉上衣露出后背。阿措的骨纹在右小腿胫骨上,追踪精度不如殷渡和石栎,但胜在移动速度快,适合在追猎中实时调整方向。
四个人在据点西北角汇合。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潮气。乌止的寿纹从左手腕蔓延到了前臂中段,夜风一吹,皮肤上起了一层薄栗,寿纹边缘有细微的刺痛。
两天前青蘅提出保留两个桩点做反间谍渠道。乌止同意了。五个主桩拔了三个,剩下两个里有一个的联络频率异常——它不按常规桩点的通讯周期发信号,而是随机时间、随机频段,每次通讯持续时间极短。殷渡连续监听了三个夜晚,确认这个桩点的盐印信号不固定在一个位置。
它在移动。
一个会移动的桩点,意味着代理人本人就是桩点。不是被操控的普通情报员,而是能自主判断、自主行动的高级代理人。青蘅在分析代理网结构时提过这个词——活桩。太祝亲自操控的那一种。
“信号在西北方向,距离约三里,“殷渡报出数据,“移动速度不快,步行速度,方向不稳定。“
“三里。“石栎重复了一遍。他已经在肩胛骨上涂了盐水,两道骨纹同时指向西北。“三里内的移动目标,我们追得上。“
“出发。“乌止说。
——
头一里路很顺。
盐印信号稳定地向西北移动,速度均匀,方向几乎没有偏移。殷渡走在最前面,每隔五十步就停下来校验一次骨纹上盐水的流向。阿措跑前哨,在殷渡前方三十步开路。石栎殿后,负责侧向校验——他肩胛骨的骨纹朝向比殷渡的宽,能覆盖更大的角度范围。
乌止走在殷渡和石栎中间。他不参与共振追踪,但他在记路线。每一个拐弯,每一处地标,他都记在脑子里。从据点出发向西北,穿过枯苇滩,跨过一条干涸的引水渠,进入碎石坡地。
引水渠底部的泥土板结发硬,渠壁上结着一层白碱。翻过渠沿时乌止的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沾上碱粉,涩而细,和盐印的盐晶不是同一种东西。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继续走。
碎石坡地的地面踩上去嘎吱响。石头大小不一,大的拳头大,小的指甲盖大,表面风化发白。月光照在上面,每一块碎石都投下一小截黑影,整片坡地看上去密密麻麻。
殷渡第二次校验时停住了。
“变了。“
盐水在骨纹沟槽里的流向从西北偏向正西,偏移角度很大,接近四十五度。殷渡皱眉,把左臂举高了一些,盐水重新流动,但方向没变。
“目标转向了,“殷渡说,“向正西走。“
“速度呢?“乌止问。
殷渡盯着盐水在纹路里的流速。液珠走得比之前快了。
“加速了。从步行变成了快走。“
石栎在后面校验,结果一致。“正西方向,加速。“
乌止没有说话。目标在转向。转向不是随机行为——一个不知道自己被追踪的人,不会在深夜的碎石坡地上突然改变方向并加速。
“跟。“乌止说。
——
第二里路开始变得费劲。
目标转向正西之后走了约二百步,又停了。殷渡骨纹上的盐水流速骤降,液珠在分叉处打转,没有明确方向。
“停了。“殷渡说。
“在等什么。“石栎说。这不是疑问。
四个人都停了下来。乌止环顾四周——碎石坡地上没有遮蔽物,他们四个人站在空旷处,月光把影子拖得很长。如果目标在观察他们,这个位置不利。
“散开,“乌止说,“不要站在一起。“
殷渡往左移了十步,石栎往右移了十步,阿措蹲在一块凸起的碎石后面。乌止站在原地没动。风从东面绕过来,碎石之间的缝隙发出哨子一样的细响。
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盐印信号重新浮上来。
方向变了。
不是正西,也不是西北。是正南。
“朝回来了。“殷渡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恐惧,是警觉。目标在掉头,朝他们来的方向走。
“距离?“
“两里出头。“殷渡校验了一次。“在缩短。“
乌止做了个手势——四个人全部蹲下。碎石坡地上没有遮蔽,蹲下能减小被目视发现的概率。
盐印信号继续向南移动,速度没有加快,但方向稳定。殷渡每隔三十步校验一次,每次结果都是正南。信号越来越近——两里,一里半,一里。
然后信号又停了。
“一里。“殷渡报数。盐水在他骨纹沟槽里几乎是静止的,只有极微弱的震颤,说明信号源没有移动,但仍然处于活动状态。
“停在一里外不动了,“殷渡说,“在等。“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四个人蹲在碎石地上,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盐和土腥气。一里外,某个地方,有人在黑暗中站着,和他们一样一动不动。
“它在试探。“乌止说。
——
试探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盐印信号在一里外的位置保持静止,骨纹上的盐水不流向任何方向,只在原地震颤。殷渡的左臂暴露在夜风里,骨纹表面被盐水浸泡久了开始发干,盐分析出白色的细粒,结在纹路边缘。他重新滴了两滴盐水上去,信号震颤得更清晰了。
“震频不对。“殷渡说。
乌止看他。
“普通桩点的盐印信号是匀速震颤,频率稳定。这个不是。“殷渡把左臂伸向乌止。乌止低头看——盐水在骨纹沟槽里震颤的节奏不均匀,快一下,慢一下,快两下,慢一下,循环往复。
“它在发信号。“殷渡说。
“给谁?“
殷渡摇头。“不知道。但这个震频不是盐印通讯协议里的标准格式。是自定义的。“
石栎从右侧凑过来,看了殷渡骨纹上盐水的震颤节奏。“自定义编码。只有桩点的控制者才能用自定义编码通讯。普通代理人没有这个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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