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折归潮 第43章 活桩藏深处 暗手拨明棋

更新:07-13 05:08 源站:快眼看书

    第43章 活桩藏深处 暗手拨明棋 (第3/3页)

  “驻地里有几个骨纹战士?“乌止问。

    殷渡回答:“算上我,四个。“

    “现在都在这里。“

    殷渡沉默了几息。“对。都出来了。驻地里一个骨纹战士都没有。“

    乌止看向驻地方向。土墙上的哨兵能看到他们的影子,但没有发出信号——哨兵认识他们。

    “回去。“乌止说。

    ——

    四个人快步穿过矮灌木丛,从驻地南门进去。哨兵点头致意,没有多问。营房区在驻地中段,五顶帐篷排成一排,帐篷之间的间距约十步。骨纹战士的营房在最东面那顶帐篷。

    殷渡在帐篷门口停下来,举起左臂。盐水在骨纹沟槽里指向正北偏东。他转了半圈,方向没有变。

    “就在这个范围内。“殷渡说。他指的是营房区和议事棚之间的一块空地。空地上堆着木柴、水缸和几张晾晒的兽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不是人。“石栎说。他也在校验,方向一致。“信号源指向的位置是空地。没有人在那里。“

    “盐印信号可以留在物体上。“乌止说。

    殷渡看了他一眼。

    “活桩在空地上留了盐印残留,“乌止说,“信号源不是活桩本身,是活桩留下的盐印。活桩已经走了。“

    殷渡往空地走了几步,骨纹上盐水的指向越来越精确。他在水缸旁边停下来,指向水缸和木柴堆之间的缝隙。

    “这里。“

    乌止走过去。水缸和木柴堆之间有一条不到一尺宽的缝隙,缝隙里的地面是硬土,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盐霜。不是自然析出的盐——自然盐霜分布均匀,这一层盐霜集中在一条线上,宽度约两寸,从缝隙向营地内部延伸。

    “盐印通道。“石栎说。“活桩用盐印在驻地里铺了一条信号通道。它不需要在驻地里发信号,只要把盐印铺好,信号就会自己走。“

    乌止蹲下来看那条盐霜线。线很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从水缸和木柴堆之间穿过,沿着帐篷之间的间隙向北延伸,方向直指骨纹战士的营房。

    殷渡跟着盐霜线走了十几步,在营房帐篷门口停下来。盐霜线消失在帐篷门槛下面。

    殷渡掀开门帘。

    帐篷里面是骨纹战士的住处。六张行军床,兵器架,杂物箱。殷渡的床在靠门的位置,石栎的在他对面,阿措的在最里面。每张床上都有铺盖,桌上放着替换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殷渡把左臂伸进帐篷。盐水在骨纹沟槽里没有改变方向——信号源就在帐篷内部。

    他走进去,在每张床之间走了一遍。走到第三张床——石栎的副手季让的床——的时候,盐水突然加速流动,震颤频率急剧上升。

    殷渡停住。

    他弯腰看季让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正中。床板下面有一个行军包,包口系着扣。殷渡把行军包抽出来,打开扣子。

    包里有一套换洗衣服,一条干粮袋,一块磨刀石。磨刀石下面,垫着一片巴掌大的骨片。骨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纹路里嵌着盐晶。盐晶在帐篷里微弱的光线下闪着白光。

    殷渡的手停在骨片上方。他没有碰它。

    “乌止。“殷渡叫了一声。

    乌止走进帐篷,看到殷渡的手悬在行军包上方。他低头看了一眼骨片。

    骨片上的纹路不是骨纹——是人工刻上去的盐印编码。纹路精细,间距均匀,刻痕深浅一致。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盐印编码需要专门的工具和训练,整个代理网里,只有桩点的控制者才有能力制作这种精度的骨片。

    “活桩的信号中继器。“乌止说。

    “季让的床下面。“殷渡说。

    四个人站在帐篷里。帐篷外面,驻地的哨兵在土墙上走动,脚步声远远传来。帐篷里面,那片骨片上的盐晶在暗处闪着不均匀的光。

    殷渡站直身体。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把左臂放下来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疲劳。骨纹战士在连续追踪中累积的盐蚀会让骨纹变脆,但不会让手抖成这样。

    “季让今天晚上在哪里?“乌止问。

    殷渡说:“他值班。在北面哨位。“

    “从子时到寅时。“石栎补充。

    “值班的哨兵不能离开哨位。“乌止说。“但盐印信号的运动轨迹是从驻地西北方向出发的。西北方向最近的出口是驻地侧门,侧门在子时到丑时之间不上锁。“

    殷渡没有说话。他在看季让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太整齐了。行军包里的东西摆放得有条不紊。一个正在值夜的人,不会把换洗衣服叠得这么规整,除非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把行军包恢复到无人动过的状态。

    “季让的骨纹在左前臂,“殷渡说,“和我一样。他的追踪精度和我差不多。如果他知道我们在追活桩的信号,他能精确判断我们的位置。“

    “他值班的哨位在北面,“石栎说,“我们在南面碎石坡地上追信号的时候,他在北面的哨位上能看到我们的行动路线。“

    乌止把帐篷里的情况重新过了一遍。季让,骨纹战士,殷渡的副手之一,负责北面哨位。他的床下藏着活桩的信号中继器。盐印信号从驻地出发,绕了一大圈确认跟踪者数量和位置,然后回到驻地,信号源固定在他的床下。

    活桩不是混入了联盟。

    活桩就是联盟的人。一直在骨纹战士中间。每天和殷渡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值班。知道骨纹共振追踪的所有技术细节。知道追踪队的编组方式和行动规律。知道殷渡的骨纹分叉在桡骨中段,知道石栎的骨纹覆盖角度是两侧一百二十度,知道阿措的胫骨骨纹在移动中精度下降需要每五十步停一次。

    全都知道。

    “不要打草惊蛇。“乌止说。“明天正常换值,正常训练。季让的行军包放回去,骨片留在原处。“

    殷渡看着乌止。乌止的寿纹在月光照不到的帐篷里发出极微弱的光——不是正常骨纹的光,是寿纹恶化到一定深度后才会出现的灰白色。那种光让殷渡的视线在乌止的左手上停了一瞬。

    “殷渡,“乌止说,“他知道我们的追踪方式,我们也要用他知道的方式追他。让他以为我们没发现。“

    殷渡点头。他把行军包放回季让的床下,扣好扣子,把被子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动作很慢,每一样东西的摆放角度他都记过了,放回去的时候分毫不差。

    四个人从帐篷里出来。月光照在营房区的一排帐篷上,帐篷的影子拖在空地上。水缸和木柴堆之间的盐霜线在月光下看不见——只有在骨纹战士的视角里,那些嵌在盐晶里的信号才会显形。

    乌止站在帐篷门口,面朝驻地内部。五十步外是议事棚,更远处是马厩。季让应该在北面哨位上,此刻站在土墙后面,看着北面的旷野。

    但他的信号中继器在殷渡的帐篷里。在殷渡的床旁边三步远的位置。

    乌止的寿纹又抽了一下。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天快亮了。东面的天际线泛出一条灰白色的窄缝。哨兵换了岗,脚步声从土墙上传过来。驻地里有人在帐篷里翻身,行军床的竹片发出嘎吱声。

    一切正常。和昨天早晨一样正常。

    但乌止知道,从这一刻起,驻地里的每一张脸都需要重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