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折归潮 第78章 首战分三路 潮声动地来

更新:07-13 05:08 源站:快眼看书

    第78章 首战分三路 潮声动地来 (第3/3页)

枪尾砸在那人的面甲上——面甲凹陷,人倒了。

    “校尉——“谭信在右翼大喊。

    乌止回头。谭信背上的箭伤裂开了——不是箭尖脱落,是他在搏斗中扯动了伤口。血从背上涌出来,浸透了布条。

    谭信还在打。短刀在手里没停过。但他脸上的血色在快速褪去。

    “退后——“

    “不退。“谭信咬着牙。一刀割开面前枪兵的手腕。那人惨叫着丢了枪。谭信反手又一刀——扎在另一个人的护颈上。刀尖卡住了。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第三个人冲上来。长枪。

    乌止的长枪从侧面捅过去,扎在那人的腰上。枪头穿透轻甲,卡在肋骨之间。那人倒了,带走了乌止的枪。

    乌止没有枪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刀。断刀只剩半截刀身,刃口卷了。但够用。

    边军中阵的冲锋在第一波撞击后慢了下来。他们的枪兵在近距离缠斗中吃亏——长枪转不开。刀盾兵从两翼包抄过来,但骨纹战士的硬化骨纹挡住了第一轮刀击。

    双方在滩头上绞成了一团。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人和人。

    乌止的断刀砍在一个刀盾兵的盾上,刀身又断了一截。他把剩下的刀柄当暗器扔出去——砸在那人的眼睛上。那人捂眼后退。乌止冲上去,一脚踢在他的膝弯上。人跪了。乌止夺过他的短刀。

    一把南山短刀。刃口锋利。比断刀好用。

    他转身。一名边军枪兵正在刺向一个倒地的骨纹战士。乌止三步冲过去,短刀从枪兵侧面切入——刀尖从护臂和肩甲的缝隙里钻进去。枪兵松了手,枪掉在地上。

    倒地的骨纹战士爬起来。他的左肩被枪刺穿了,血从甲缝里往外涌。但他右手还握着骨刀。他朝乌止点了下头,转身又扎进了人堆里。

    这场绞杀持续了多久——没人计算。时间在混战中失去了意义。只有鼓声还在响。鼓声是边军的骨架。鼓声不停,边军不退。

    乌止的左手开始发抖。不是体力不支——是潮力反噬。分祀用尽了主脉储备后,身体的潮力循环出现了空转。空转的潮力在经脉里乱窜,窜到哪哪疼。左手首当其冲。

    他咬住舌尖。疼痛把注意力从潮力反噬上拉了一瞬。

    就在这时——鼓声停了。

    所有人——联军和边军——都愣了一拍。

    鼓声停了。

    中军主船上的将旗——降了。

    不是降一半。是降到旗杆底部。全军撤退的信号。

    边军开始退。先是枪兵,然后是刀盾兵。他们退得很有秩序——不是溃退,是交替掩护的后撤。前排的人举盾挡住联军的追击,后排的人转身往回跑。跑出二十步后停下来,举盾,掩护前排的人退。

    “不追。“乌止喊。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但不需要他喊。联军也没力气追了。

    ---

    潮水退了。

    滩涂上留下了大片残骸——断枪、碎甲、血迹、脚印。海水冲上来的时候是清的,退下去的时候是红的。红得发暗。

    乌止坐在一块礁石上。左手的短刀还握着,但手指已经僵硬了,掰不开。右臂垂在身侧,暗纹完全透明,看不出曾经有过的纹路。

    谭信被抬到后方去了。背上的伤口在战斗中撕裂得太厉害,止血粉压不住。陆灯替他取出了箭尖——用一把烧热的匕首。谭信没叫。咬着一截木棍。

    沈七的左肩骨纹碎了。老魏说养三个月也许能恢复一半。也许不能。

    渊伯从左翼走过来。他的两条手臂包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但他的脚步是稳的。

    “左翼清了。“他说。“重甲兵退了。没追。“

    “右翼呢。“

    “陈甘的人还在阵上。没退。“

    乌止望向右翼。陈甘的三百人——现在不到两百——还排着三排阵型站在滩涂上。边军右翼也退了,但陈甘没有下令解散。

    “他撑过来了。“渊伯说。

    “嗯。“

    中路。左翼。右翼。三路都撑过来了。中路前阵崩了,边军中阵重组后冲了一波,被骨纹战士用硬化硬扛住了。左翼用礁石地形拖住了重甲兵,最后靠中路溃兵的冲击打乱了铁墙。右翼纯靠人命填。

    首战。没赢。但没输。

    边军退回船上。船队在海面上重新编组,但没有离开。他们停在浅海处,像一群等待潮水的鲨鱼。

    ---

    乌止走回据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校场上在清点伤亡。数字一个一个报上来,每报一个,记录的人就在木板上刻一道痕。

    中路:阵亡三十一人,重伤四十二人。

    左翼:阵亡十九人,重伤二十三人。

    右翼:阵亡五十四人,重伤六十一人。

    合计:阵亡一百零四人。重伤一百二十六人。

    八百人。一天。折了两百三十人。

    乌止站在校场中间,听着这些数字。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控制——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组织表情了。

    青蘅从后方走过来。

    她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乌止不知道。她身上还是出发时的那套轻甲,但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刀痕。左臂的护腕断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新鲜的割伤,不深,但血还没干。

    “胡其呢。“乌止问。

    “没来。“青蘅说。“他不敢。但他的副手来了。带了两车箭矢和一箱药料。“

    “两车。“

    “不够。“青蘅的声音很平。“今天的消耗——箭矢用掉了四成。药料用掉了一半。加上胡其副手送来的,箭矢还能撑两场小规模遭遇战。药料——“

    她顿了一下。

    “药料只够撑半天。“

    乌止看着她。

    “半天。“

    “重伤一百二十六人。止血粉、生肌散、解毒丸——全部加起来,只够处理一半的重伤员。另一半——“青蘅没有说下去。

    她不需要说下去。

    另一半重伤员没有药。没有药的重伤员,在海边潮湿的环境里——伤口会感染。感染之后会发烧。发烧三天——

    “箭矢呢。“乌止问。

    “今天的战斗,弓手射了大约一千二百支箭。回收了不到三百支。回收的箭杆大都有损,能再用的不到一百支。加上库存和胡其送来的——“青蘅掰着手指算。“下一场战斗,每个弓手只能分到十五支箭。“

    十五支。打完了就没了。

    “边军呢。“乌止问。

    “他们的补给线在海上。船队后方还有补给船。“青蘅望向海面。暮色里,边军船队的轮廓模糊成一片黑影。“他们打得起第二场。“

    乌止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去拨。

    “烛离的人呢。“

    “左翼二十三人。阵亡七个。重伤五个。“青蘅说。“渊伯还在。“

    “渊伯——“

    “他的手臂需要处理。但他说不疼。“

    “骗人。“

    “当然骗人。“青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苦涩的抽动。“但他说不疼,就让他不疼。“

    两个人站在校场上。周围是忙碌的人——抬伤员的、收武器的、清点物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第二场会战什么时候来。“乌止问。

    “明天。或者后天。“青蘅说。“边军今天退了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是因为阵旗破了,他们需要重新评估。等他们评估完——“

    “就来了。“

    “就来了。“

    乌止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暗纹透明。手背上有三道新伤口,是混战中被刀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痂。

    “分祀——“他说。“今天用掉了最后的储备。右臂的暗纹——可能恢复不了了。“

    青蘅看着他。很久。

    “那就不用分祀。“她说。“用别的。“

    “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青蘅转过身,往后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但你活到今天,不是只靠分祀。“

    她继续走了。脚步声在暮色里越来越远。

    乌止站在原地。

    海面上,边军船队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在黑暗的海面上排成一条光带。

    远处的天空——天漏的裂痕还在。缩小了,但还在。它在等下一顿饭。

    而联军的箭矢只够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