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江湖梦未寒 第十三章 阿枣
更新:07-13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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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阿枣 (第2/3页)
底下有个井。”
沈清辞没有再问了。一个连自己村子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一个爹死娘改嫁、跟着一个老奶奶过、老奶奶也死了的小女孩。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依靠,没有任何人会来找她。她在那个土地庙后面缩了多久?一天?两天?五天?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他没有走这条路,没有在这棵樟树下停下来,没有绕到土地庙后面去看一眼,这个小女孩可能会在那个墙根下缩到饿死、冻死、被野狗咬死,然后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他想起了一个人。他自己。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乱葬岗上醒来,浑身是血,筋脉尽断,什么都没有了。那时候他也是一个人,也是这样蜷缩在一个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等着天亮,等着下一顿饭,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那时候他遇到了老鬼。现在他面前有一个比他更小、更弱、更无助的人,一个连自己村子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小女孩。
“阿枣。”沈清辞说,“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阿枣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她看着沈清辞,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哥哥,你不会不要我吗?”
沈清辞的喉咙哽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阿枣脏兮兮的小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像一块被遗忘在冬天的石头。他握紧了一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掉她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
阿枣用力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指,像攥着一根不会断的绳子。
四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走得慢了。
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阿枣太小了,走不了快路。他以前一天能走五六十里,现在一天能走二十里就不错了。阿枣的腿太短,步子太小,走一段就要歇一歇,歇完了再走,走完了再歇。她没有抱怨过,甚至没有喊过累,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但沈清辞看得出来,她的脚磨破了,走路的姿势越来越别扭,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踮着脚尖走,想减轻脚后跟的疼痛。
他没有说破。他在下一个镇子上用最后几文钱买了两双草鞋,一双大的自己穿,一双小的给阿枣。阿枣接过草鞋的时候,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出声。她把草鞋抱在怀里,像抱一件很贵重的东西,抱了很久才舍得穿上。穿上的时候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上的草鞋,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沈清辞第一次看见她笑。
他们白天赶路,晚上找个地方过夜。有时候是破庙,有时候是桥洞,有时候是好心人家的柴房。沈清辞把自己仅有的那件破棉袄给阿枣盖,自己裹着干草睡。阿枣一开始不肯要,说“哥哥你也会冷”,沈清辞说“我不冷,我皮厚”。阿枣将信将疑地裹上棉袄,缩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沈清辞看着她的睡脸,月光下,那张小脸上的灰被夜风吹散了一些,露出底下的皮肤,白白的,嫩嫩的,像一个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弄脏的瓷娃娃。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时候他十四岁,比阿枣现在大了一倍还多,但那种蜷缩在黑暗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感觉,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他遇到了老鬼。现在阿枣遇到了他。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丢下她。就像老鬼没有丢下他一样。
阿枣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她从来不主动要东西,给什么吃什么,不给就不吃。沈清辞分干粮的时候,总是把大的那份给她,她每次都会掰下一半塞回给他,说“哥哥你吃,我不饿”。沈清辞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的肚子经常咕咕叫,但她每次说谎的时候都面不改色,好像真的不饿一样。她还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捡柴火、找水源、在沈清辞累得不想动的时候给他捶背。她的手很小,力气也不大,但捶在背上一下一下的,像小鸡啄米,让沈清辞想起了母亲。母亲也给他捶过背,在他练功练得太累的时候,母亲会走进后院,让他坐下来,用那双柔软的手给他揉肩膀。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理所当然的。
他有时候会跟阿枣说话。不是那种大人哄小孩的话,而是跟她说一些真的、实在的、他自己心里在想的事。他说他有一个祖父,被坏人抓走了,他要去救他。他说他有一个师父,生病了,在庙里养伤,等他救出祖父就去看他。他说他以前有很多很多钱,住很大的房子,穿很漂亮的衣服,吃很好吃的东西,但现在都没有了。他说这些的时候,阿枣就坐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听,像一只认真听主人说话的小狗。听完之后她会说一句“哥哥你一定会找到你祖父的”,或者“哥哥你师父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像是她知道这些事一定会发生一样。
沈清辞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笃定。也许七岁的孩子就是这样,她们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教会“不可能”这三个字怎么写。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喜欢听她说。因为在她说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希望了。
五
那天傍晚,他们走到了一座小镇子外面。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远远地就能看见镇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是在办什么喜事。沈清辞本来不想进去,他想在镇子外面的土地庙里过一夜,第二天一早绕过去继续走。但阿枣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哥哥,我饿”。沈清辞看了看包袱里最后一点干粮,又看了看阿枣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小脸,咬了咬牙,带着她走进了镇子。
镇子的主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红纸,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硫磺味和酒肉的香气。沈清辞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是镇上首富赵员外的六十大寿,全镇都在庆祝。赵员外是做药材生意的,富甲一方,据说跟官府的关系也很好,连县太爷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沈清辞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想找个地方买点吃的,然后赶紧离开。
他带着阿枣走到街尾的一家包子铺前,铺子还在营业,热气腾腾的蒸笼摞了七八层高。他摸了摸怀里最后几文钱,买了两个包子,一个给阿枣,一个留着自己明天吃。阿枣接过包子,没有立刻吃,而是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件宝贝。她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沈清辞,问了一句:“哥哥,你吃了吗?”
沈清辞笑了笑,“我吃过了。”
阿枣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清辞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再问,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包子。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好像在舍不得把包子吃完。
就在这时,街上忽然骚动起来。
几匹高头大马从街那头奔来,马上的人穿着锦袍,腰间挂着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护卫。他们在包子铺前勒住马,为首的跳下马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阿枣身上。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那人看着阿枣,眼睛亮了,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他转身朝身后的马车喊了一声:“老爷,找到了!就是这个小丫头!”
马车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胖老头走下来。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久病之人。但他的一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病人,亮得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秃鹫。他走到阿枣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阿枣的脸。阿枣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沈清辞身后。
胖老头站起来,看着沈清辞,脸上的笑容像一把折扇一样慢慢展开。
“你是这丫头的什么人?”
沈清辞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乌兹短剑。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是我妹妹。”
“妹妹?”胖老头笑了一声,笑声像破风箱漏气,“你这当哥哥的,连顿饱饭都让妹妹吃不上,还好意思说是她妹妹?这样吧,我出五十两银子,把这丫头卖给我。她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你强一百倍。”
沈清辞的手握紧了剑柄。五十两银子。在这些人眼里,阿枣只值五十两银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怒火压了下去。
“不卖。”
胖老头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然后他挥了挥手,几个护卫围了上来。
“小子,我赵某人在这一带说话,还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胖老头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五十两,卖不卖?”
“不卖。”
胖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朝护卫们使了个眼色,两个护卫上前,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臂,把他按在地上。另一个护卫把阿枣从沈清辞身后拽了出来,阿枣吓得大哭,挣扎着喊“哥哥”“哥哥”。沈清辞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看着阿枣被塞进马车。他想挣扎,但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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