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江湖梦未寒 第五章 荒村夜话(中)
更新:07-13 11:27
源站:快眼看书
第五章 荒村夜话(中) (第2/3页)
脑勺撞出来的包一碰就疼。他睁着眼睛,看着茅屋顶上的椽子,听着外面风吹竹叶的声音。
这一天,他没有练一招剑法,没有运一次内力。他做的是最粗笨的、最原始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做的活计。但他做得比练一百遍“云卷云舒”还累。
这就是活下去的成本吗?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在沈家的时候,柴有下人劈,水有下人挑,饭有下人做。他只需要练功、读书、吃母亲做的桂花糕。他以为江湖就是书里写的那样,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他以为活下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原来不是。
活下去,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他现在,连付出代价的资格都差点没有。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老人叫醒了。
“跟我上山。”
山是茅屋后面的那座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全是半人高的茅草和带刺的荆棘,没有路。老人走在前面,走得很快,佝偻的身子在荆棘丛中穿行,像一条灵活的蛇,那些刺好像对他不起作用。沈清辞跟在后面,被荆棘划得满身是伤,衣服上又添了十几个口子。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老人在一处山崖下停了下来。山崖不高,只有两三丈,但崖壁上长满了青苔,渗着水珠。崖壁的底部有一个不大的凹洞,洞里长着几丛暗绿色的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密的绒毛。
老人蹲下来,指着其中一丛植物,“记住这个。”
沈清辞凑过去看。植物的叶子不大,形状像猫耳朵,背面是紫色的,揉碎了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叫止血草。”老人摘了一片叶子,在手指间揉碎,暗绿色的汁液渗出来,“外伤出血,嚼碎了敷上去,能止血。记住它的样子,山里走,不认识草药,小伤也能要命。”
沈清辞把那丛植物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老人又带着他往山上走,一路上指给他看了七八种草药。有治跌打的,有治风寒的,有治蛇咬的,还有一种是吃了会拉肚子的——老人说这种草长在水源附近,如果怀疑水里有毒,先嚼半片这种叶子,拉肚子总比中毒死强。
沈清辞跟在老人身后,像一块干透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拼命地吸水。他记草药的样子,记药性,记用法,记生长的地方。他没有纸笔,全靠脑子记。好在他从小读书就过目不忘,祖父常说这是他的天赋之一。现在这个天赋终于派上了用场——不是用来读《资治通鉴》,而是用来记山里的草药。
下山的时候,老人忽然停住脚步。
“今天下午,教你做陷阱。”
三
下午,老人带着沈清辞在茅屋后面的林子里转了一圈,教他辨认兽径——那些被动物反复踩出来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
“兔子走兔子的路,獾走獾的路,野猪走野猪的路。”老人蹲在地上,指着草丛里一道浅浅的凹痕,“你看这个,草倒伏的方向是一致的,说明有东西经常从这里过。看粪便,圆粒的是兔子,长条的是獾,大坨的是野猪。”
沈清辞蹲在老人身边,看着那堆黑褐色的粪便,认真地点头。
老人教他做套索陷阱。用山里的藤条编成活套,固定在兽径两侧的树干上,动物经过时头钻进套里,一挣扎,套索就会收紧。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藤条要选有韧性的,太脆了会断,太软了勒不住。活套的结要打得恰到好处,太紧了套不进去,太松了动物能挣脱。沈清辞试了十几次,每次都被老人摇头。
“重来。”
他又做了一遍。
“重来。”
再做一遍。
“重来。”
做到第十七遍的时候,老人终于没有说重来。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活套,转过身,走了。
沈清辞蹲在树底下,看着自己编的那个活套。藤条编得歪歪扭扭,活结的位置偏了,套索的大小也不对。他知道这远远算不上合格,但老人没有说重来,也许是懒得说了,也许是不想打击他。他不知道是哪个,但他决定把它当作“勉强可以”来理解。
他在那棵树上做了个记号,然后跟着老人回了茅屋。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人忽然说了一句:“陷阱不是武功,不需要内力。但陷阱比武功更管用。武功再高的人,睡着了被套住脖子,也一样醒不过来。”
沈清辞嚼着粥里的米粒,把这句话也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每天天不亮起来,先砍柴挑水,然后跟老人上山认草药、学陷阱。下午在林子里练习做各种陷阱——套索陷阱、落石陷阱、坑陷、绳网陷阱。晚上吃完饭,老人会坐在门槛上,给他讲山里的各种事:什么蘑菇能吃,什么果子有毒;怎么看天气,怎么找水源;怎么辨别方向,怎么在暴雨天找山洞避雨。
没有一句是关于武功的。全是生存。
沈清辞学得很认真,认真到近乎偏执。老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夜里躺在干草上还要在脑子里过一遍。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武功没了,家没了,亲人没了,连名字可能都已经从江湖上被抹去了。他能做的,就是把老人教给他的每一样东西都学到手,学到骨头里,学到这辈子都忘不掉。
因为他不知道老人什么时候会不教了。不知道柳啸天的人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孤身一人,面对这个吃人的江湖。
第五天夜里,沈清辞被一阵声音惊醒。
是马蹄声。很远,但从声音的方向判断,正在朝这个方向来。不止一匹马,至少五六匹。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拿鼓槌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从干草上坐起来,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乌兹短剑。
老人已经站在门口了。佝偻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茅屋的地面上,像一道黑色的屏障。
“进山。”老人只说了两个字。
沈清辞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是谁。他抓起短剑,跟在老人身后,从茅屋的后门出去,钻进了夜色中的山林。月光不算亮,但足够了。老人在前面带路,走的不是白天走过的任何一条路,而是一条藏在荆棘丛中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荆棘划破沈清辞的衣服和皮肤,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们在山腰的一处岩洞里停下。洞口很小,被一丛灌木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老人拨开灌木钻进去,沈清辞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洞。洞不深,但足够容纳两个人。老人坐在洞口内侧,透过灌木的缝隙看着山下。
沈清辞坐在他身后,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火光。不是一盏,是很多盏。火把的光在黑暗中跳动,像一群萤火虫,但比萤火虫亮得多,也凶得多。火光从山下的土路上经过,照亮了骑马人的身影——黑衣,佩刀,腰间的令牌在火光中闪着铜黄色的光。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些人没有停。马蹄声从山脚经过,渐渐远去,火光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沈清辞松了一口气,但他注意到,老人的身体依然绷得很紧,没有放松。
果然,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马蹄声又回来了。
那些人折返了。
这一次,他们在山脚停了下来。沈清辞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山里的夜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岩洞。
“那个方向搜过了没有?”
“搜过了,没有。”
“再搜。魏公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万山的嫡孙,不能让他跑了。”
“头儿,那小子武功都被废了,还能跑多远?说不定早就死在山里了,被野兽啃得骨头都不剩。”
“你见过他的骨头?”
“……没有。”
“那就继续搜。魏公的脾气你知道,找不到人,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是。”
马蹄声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有一匹马朝山上来了,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