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庐笔记 第3章 洛水
更新:07-30 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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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洛水 (第2/3页)
柳行听见“少侠”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刺。
他已经不太像少侠。
一个肩伤未愈、连剑都不敢多握的人,算什么少侠?
为光站起身。
“走吧。”
“去旧桥头?”
“嗯。”
柳行拿起布袋,跟了出去。
茶棚外风大,官道尽头能隐约看见一条宽阔的水光。洛水到了。
越靠近洛水,人越多。
有挑货的,有赶船的,有穿短打的船工,有提刀的帮众,也有披麻戴孝的妇人。河岸边停着几十条船,桅杆密密麻麻,船帆卷着,像一片沉默的林子。
长丰船行的牌楼立在下游渡口,修得很气派。两根粗柱刷着黑漆,牌匾上金字新亮,门前站着十几个青衣人。
再往上游走,便是旧桥头。
桥早已没了,只剩两截断桩留在水里。水流从断桩旁绕过,打出细小的旋涡。
岸边跪着七八个人。
有老人,有妇人,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们面前摆着纸钱、粗香和几碗冷饭。
青衣人拦在路口。
白浪帮的人站在另一边,衣裳多是灰白色,腰间系着白布。为首的是个高瘦汉子,手里握着一根铁篙。
两边都没有拔兵器。
但气已经很紧了。
柳行一眼就看见,长丰船行那边站着茶棚里疾驰而过的青衣男子。
那人很年轻,眉眼清秀,手指却一直扣在刀柄上。
白浪帮的高瘦汉子冷冷道:“今日只烧半个时辰,烧完就走。你们长丰连死人一炷香都容不下?”
青衣男子说:“旧桥头如今属长丰船道。河祭、私烧、聚众,都会阻船。规矩早贴出去了。”
一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抬起头,声音发颤:“我儿子死在这里,我给他烧几张纸,也要你长丰准许?”
青衣男子脸色不动。
“若人人都来烧,船道还走不走?”
白浪帮中有人骂道:“当年若不是你们长丰,哪来的死人!”
长丰那边立刻有人拔出半寸刀。
青衣男子抬手按住。
“说话要有证据。”
白浪帮高瘦汉子冷笑:“证据?证据早被你们沉进水底了。”
柳行站在人群后,忽然觉得布袋很重。
那里装着十年前的案卷。
有账,有名册,有他昨夜刚刚理出来的线。
他只要走出去,把那几页纸摊开,就能告诉所有人:长丰船行确实有问题。
可为光昨夜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死去的人不会活。
活着的人未必谢你。
柳行看着岸边的人。
长丰船行的船工有很多。他们靠这条水路吃饭。若十年前的事今日翻出来,长丰乱了,他们会不会也跟着没饭吃?
白浪帮的人满脸怒气。他们是真的想替旧案讨公道,还是想借旧案夺回渡口?
那些死者家属只想烧纸。可他们一旦被推到两帮之间,就会变成新的刀柄。
柳行忽然明白,为光为什么要他来看活人。
纸上的真相很安静。
活人的真相会流血。
就在这时,一个长丰船工冲上前,一脚踢翻了老妇人面前的纸钱盆。
火星四散。
老妇人尖叫一声,扑过去要捡。
白浪帮那边立刻有人拔刀。
长丰的人也拔刀。
河岸上的人群乱了。
孩子被挤倒在地,哭声很尖。
柳行几乎没有想,便冲了出去。
他的右肩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把那孩子从人群脚下拖出来。有人后退时撞到他肩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一把刀从他身侧擦过。
白浪帮的人怒吼:“长丰欺人太甚!”
长丰的人也喊:“谁敢乱船道,拿下!”
刀光就要落下。
柳行忽然抓起地上那只被踢翻的纸钱盆,用尽力气砸向断桥边的石桩。
哐的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柳行站在两边中间,脸色苍白,左手还护着那个孩子。他的右肩已经渗出血,血顺着袖子一点点往下滴。
青衣男子皱眉:“你是谁?”
柳行没有回答。
他看向地上的纸钱,又看向河里的断桩。
“今天谁先动刀,谁就是要让这七个人再死一次。”
河岸静了一瞬。
白浪帮有人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柳行看向他:“你们若今日杀了长丰的人,明日长丰就会说,祭桥是假,夺渡是真。”
那人一噎。
柳行又看向长丰青衣男子:“你们若今日伤了死者家属,明日整个洛水都会说,长丰心里有鬼。”
青衣男子的手指从刀柄上松了一点。
柳行继续说:“你们都想赢。可今天这件事,谁赢谁脏。”
这句话落下之后,河岸上只剩水声。
为光站在人群外,没有动。
她看着柳行,眼神很静。
柳行知道自己还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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