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庐笔记 第3章 洛水

更新:07-30 02:27 源站:快眼看书

    第3章 洛水 (第3/3页)

他转身扶起那个老妇人,把纸钱盆捡起来,放回原处。然后他蹲下身,用左手把散落的纸钱一张一张拢回去。

    他的动作很慢。

    因为右肩疼得厉害,也因为他想让所有人看清楚。

    这一刻不是长丰退让,也不是白浪帮胜了。

    只是一个母亲,在儿子死去的地方,重新点一盆纸。

    老妇人看着他,嘴唇颤了颤,忽然哭出声来。

    这哭声一起,岸边那些披麻的人也跟着哭了。

    哭声比刀声难听。

    也比刀声更让人握不住刀。

    白浪帮的高瘦汉子终于把铁篙往地上一顿。

    “半个时辰。”

    他看向青衣男子。

    “烧完就走。”

    青衣男子沉默很久,终于冷声说:“船道让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谁还留在这里,别怪长丰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退开。

    长丰的人跟着让出路。

    白浪帮的人也退了几步。

    刀没有落下来。

    柳行站在断桥前,忽然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没有赢。

    他只是让一场本来会发生的流血,暂时停住了。

    可这个“暂时”,已经很难。

    为光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疼吗?”

    柳行说:“疼。”

    为光说:“记住。”

    柳行看她。

    为光说:“以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要用身上的疼来压住。”

    柳行没有说话。

    远处,纸钱慢慢烧起来。

    烟升到半空,被河风吹散。

    半个时辰后,祭桥的人散去。

    白浪帮也走了。

    长丰的人最后离开。那个青衣男子经过柳行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不是洛水人。”

    “不是。”

    “那就别管洛水事。”

    柳行看着他:“十年前,也有人觉得自己只是在管船道。”

    青衣男子脸色一变。

    他的手又扣上刀柄。

    为光上前一步。

    她只上前了一步。

    青衣男子却像忽然看清了她是谁,脸上的血色微微退了一些。

    “光庐?”

    为光淡淡道:“长丰现在认字了?”

    青衣男子没有回话。

    他深深看了柳行一眼,转身走了。

    柳行等他走远,才问:“他认识你?”

    为光说:“不算。”

    “那他怕你?”

    “也不算。”

    “那算什么?”

    为光看着洛水。

    “他怕光庐还记得。”

    柳行心里一动。

    光庐还记得。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当天夜里,他们住在旧桥头附近的一间客栈。

    客栈里人很多,楼下坐满了船工和过路客。说书人在角落里拍着醒木,讲的正是十年前洛水断桥。

    只不过在他的故事里,铁索帮成了恶帮,南岸武馆成了义士,长丰船行成了后来收拾残局的善商。

    台下有人叫好。

    也有人冷笑。

    柳行坐在二楼栏边,听了半晌,忽然问:“假的故事说久了,也会变成真的?”

    为光夹了一筷子青菜。

    “会。”

    “那真相呢?”

    “真相若没人记,也会死。”

    柳行低头看着桌上的灯。

    “所以光庐记这些案子?”

    为光说:“光庐不是为了记死人。”

    “那是为了什么?”

    为光说:“为了让活人少死一点。”

    柳行沉默下来。

    夜深后,他回房,铺开纸,写今天的笔记。

    他写:

    “洛水旧桥,祭日将乱。长丰要船道,白浪要名义,死者家属只要一炷香。若只看旧案,则长丰有罪。若只看今日,则两帮皆有私心。若只看人,则无人全干净,也无人该被随便推出去死。”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

    又写:

    “今日我未翻案,只拦刀。因为真相若拿错时候说,也会变成另一把刀。”

    他写完,右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手。

    窗外忽然有很轻的一声响。

    柳行抬头。

    一支短箭钉在窗框上。

    箭尾绑着一小截白布。

    他走过去,取下白布。

    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陈四在哪,三更到旧桥。”

    柳行看着那行字,心跳慢慢沉了下去。

    门外,为光的声音响起。

    “看见了?”

    柳行打开门。

    为光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灯。

    柳行问:“去吗?”

    为光把灯递给他。

    “你自己决定。”

    柳行看着那盏灯。

    他忽然明白,白天在旧桥头的选择,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洛水断桥案,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