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庐笔记 第6章 旧库
更新:07-30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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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旧库 (第2/3页)
如果是偷东西,不该拖到这里又放下。
如果是栽赃,也该把箱子打开,让人一眼看见。
除非……
柳行心里一紧。
“别碰箱子。”
高瘦汉子刚要伸手,听见这话,动作停住。
他看向柳行:“怎么?”
柳行把灯压低。
箱子底下,有一根极细的黑线。
黑线连着库梁。
若刚才有人打开箱盖,梁上的东西就会落下来。
瘦捕头脸色微变:“机关?”
为光看了一眼:“不算机关。吓人用的。”
她抬手,用裁纸小刀割断黑线。
梁上掉下来一只布袋。
布袋落地,滚出几块木牌。
阿菱看清木牌上的字,脸色一下白了。
那是死者名牌。
七块。
十年前断桥死者的名字,都刻在上面。
高瘦汉子怒骂:“长丰!”
何照脸色也变了:“不是长丰放的。”
“不是你们,难道是鬼?”
柳行蹲下,捡起一块木牌。
木牌很新。
字也是新刻的。
边缘还带着未磨平的木刺。
“不是十年前的东西。”柳行说。
高瘦汉子一顿。
柳行继续道:“有人故意把它放在这里。只要箱子一开,死者名牌掉出来,你们就会以为长丰把死者牌位藏在旧库,羞辱亡人。”
阿菱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行看向库门外。
外面有很多人。
只要这里一乱,外面立刻会乱。
“因为旧库外面的人,比旧库里面的账更好用。”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继续往里走。
旧库深处有一间小账房。
门虚掩着。
何照说:“这里以前是药铺总账房。”
柳行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干燥一些,靠墙摆着一张旧桌,桌上有砚台、算盘、烛台。墙角有一只铁箱,铁箱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有人已经拿走了东西。
柳行走到桌前,伸手摸了一下灰。
桌上灰尘很厚。
但有一处是干净的。
长方形。
像曾经放过一个书匣。
阿菱忽然说:“这里有字。”
众人看过去。
她站在墙边,手指指着一块脱落的墙皮后面。墙皮掉了一角,露出里面几道刻痕。
柳行提灯靠近。
字刻得很浅,却还看得清。
只有八个字:
“桥断非终,灯灭账生。”
柳行心口一跳。
灯。
这是他第一次在洛水案里看见这个字。
为光的眼神也微微变了。
何照问:“什么意思?”
柳行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八个字。
桥断非终。
说明断桥不是终点。
灯灭账生。
什么灯?
什么账?
高瘦汉子不耐烦:“故弄玄虚。”
他转身去翻铁箱旁的旧纸堆。
柳行刚想提醒,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库门方向大乱。
有人喊:
“死人了!”
六人同时转身。
旧库外,人群已经炸开。
一个长丰船工倒在泥地里,胸口插着一把短刀。旁边站着一个白浪帮帮众,手上全是血,像是刚刚拔刀。
白浪帮的人怒吼:“不是他杀的!”
长丰的人已经拔刀:“人赃俱获,还说不是!”
官差也乱了。
胖捕头大喊:“拿下!都拿下!”
柳行站在旧账房门口,忽然明白了。
旧库里的木牌不是杀招。
外面的死人才是。
摘星台根本不需要在库里杀他们。
他们只需要让长丰和白浪在旧库外重新开战。
高瘦汉子脸色铁青,转身就要冲出去。
柳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别出去动刀。”
高瘦汉子怒道:“死的是长丰的人,不是你光庐的人,你当然站着说话不疼!”
柳行右肩被他一甩,疼得脸色瞬间发白。
可他没有松手。
“你现在出去,白浪就坐实杀人。”
“那你要我看着他们抓我兄弟?”
“我要你先问一句。”
“问什么?”
柳行盯着外面的尸体。
“问他为什么死在库门外,而不是死在别处。”
高瘦汉子怔住。
柳行松开他的袖子,提灯走出去。
旧库外,长丰和白浪已经拔刀相向。
死者家属被挤到一边,官差试图拦,却反被推得东倒西歪。那个满手是血的白浪帮众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不停说:“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扶他……”
何照从库里出来,看见倒地的船工,眼睛一下红了。
“阿庆。”
他冲过去,半跪在地。
那船工还没断气,嘴里涌着血,手死死抓着何照的袖子。
柳行赶到时,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账……船……”
然后他死了。
何照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长丰的人喊:“少东家,下令吧!”
白浪帮那边也吼:“谁敢动我们的人!”
刀光在阴天里泛白。
柳行忽然走到两方中间。
他站得不稳。
右肩疼,旧伤裂,刚才又被甩了一下,整条手臂几乎麻了。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
何照声音发冷:“柳行,让开。”
柳行说:“他死前说了两个字。”
何照盯着他。
“账船。”
何照一愣。
白浪高瘦汉子也皱眉:“什么账船?”
柳行看向码头。
长丰旧库外不远处,停着一条不起眼的小船。船上盖着灰布,船头没有长丰旗,也没有白浪标记。
柳行问何照:“那是谁的船?”
何照看了一眼:“不是长丰的。”
高瘦汉子说:“也不是白浪的。”
胖捕头立刻喊:“查船!”
几个衙役刚要过去,那条小船忽然动了。
船底像早有人藏着,灰布猛地掀开,一个黑衣人撑篙就走。
为光的裁纸小刀已经飞了出去。
小刀擦过船篙,把篙头削断。
船身一偏,撞在岸边。
长丰和白浪的人同时冲上去,把船围住。
黑衣人见逃不了,反手一刀抹向自己脖子。
为光比他更快。
一枚石子打中他的手腕。
刀落地。
人被按住。
船舱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三只箱子。
第一只箱子里,是刚从旧库拿走的散账。
第二只箱子里,是一批旧信。
第三只箱子里,放着一个空书匣。
柳行看着那个书匣。
很旧。
边角用铜包着,锁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阿菱忽然走过来,脸色苍白。
“这个书匣……”
柳行看她。
阿菱低声说:“我小时候见过。”
何照猛地转头:“你在哪里见过?”
阿菱看着那只书匣,声音很轻。
“阿翁床底下。”
柳行心里一沉。
陈四。
书匣竟然曾在陈四手里。
这说明沈归鸿当年带来的书匣,后来有一段时间落到过陈四手中。可陈四昨夜没有说。
他隐瞒了。
为光看向柳行。
柳行知道她的意思。
人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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