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第三〇七章 雨打窗,高雄的雨,是黏的

更新:04-15 11:39 源站:快眼看书

    第三〇七章 雨打窗,高雄的雨,是黏的 (第3/3页)

。被面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

    “我走了。”

    走到门口时,老赵叫住他。

    “林默涵。”

    他回头。

    老赵躺在床上,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你说,咱们做的事,后人会记得吗?”

    林默涵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木门把手上全是湿气,摸上去潮乎乎的。

    “会。”他说。

    “那就好。”老赵闭上眼睛,“那就好。”

    门开了,又关上。

    林默涵走进雨里,伞都没撑。雨水打在脸上,冰凉。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步声混在雨声里,听不清。

    巷子尽头有光,是街灯。他走到光下,停住,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火柴划了三下才着,火苗在风里抖。他点着烟,吸一口,烟头的红点在雨幕里明明灭灭。

    身后,那间平房的窗户里,煤油灯的火苗,灭了。

    ------

    晚上七点半,林默涵回到住处。

    阁楼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楼梯口漏下来。他上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吱呀作响。

    陈明月坐在发报机前,耳机戴在头上,手指在键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嗒嗒,声音很轻,但规律。她没回头,直到一段发完,才摘下耳机。

    “回来了。”她说。

    林默涵把盐水鸡和绿豆椪放在桌上。油纸包被雨淋湿了,边缘晕开深色的水渍。他脱下湿外套,搭在椅背上。

    “老赵走了。”他说。

    陈明月的手停在发报键上,停了很久。然后她继续敲,嗒嗒,嗒嗒嗒,这次敲的是另一组码。

    “什么时候?”

    “刚才。”

    “痛苦吗?”

    “不痛苦。”

    陈明月停下,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下很亮,像蒙着一层水光,但没掉眼泪。

    “情报呢?”她问。

    “给了。”林默涵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绿豆椪,咬了一口。酥皮掉在桌上,他用手接着,又倒回嘴里。绿豆馅很甜,甜得发齁。

    “江一苇有问题。”他说。

    陈明月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对面,卖面茶的小摊还没收,一盏煤气灯晃晃悠悠,摊主在擦桌子,动作慢吞吞的。更远处,巷口蹲着个人,在抽烟,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

    “几点方向?”她问。

    “十一点。戴鸭舌帽,穿灰夹克,抽的是‘新乐园’。”林默涵说,又咬一口绿豆椪,“抽第三根了。他肺不错。”

    陈明月放下窗帘。

    “几个?”

    “目前就看见一个。但东边巷子里有辆黑色奥斯丁,停了两个小时,没熄火。”林默涵吃完绿豆椪,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魏正宏在钓鱼。”

    “钓谁?”

    “钓我,也钓江一苇。”林默涵站起来,走到发报机前,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老赵说,江一苇最近不对劲。他可能……被反钓了。”

    陈明月走回来,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发报机,机器上的指示灯亮着,绿灯,表示安全。

    “下一步怎么办?”

    “等。”林默涵说,“等江一苇联系我们。如果他来,就说明他还没叛变。如果他不来……”

    他没说完。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远处有雷声,闷闷的,从天的这边滚到那边。

    陈明月突然说:“我想吃绿豆椪。”

    林默涵把另一个推过去。陈明月掰开,酥皮簌簌往下掉。她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小时候,”她说,“我娘做的绿豆椪,会在馅里加一点橙皮,吃起来有清香。后来她病了,做不动了,我就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

    林默涵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吃得很专心,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回大陆,”他说,“我请你吃。南京有家老字号,绿豆椪做得很好。”

    陈明月笑了,嘴角沾着一点酥皮:“你请客?”

    “我请客。”

    “那我要吃两个。”

    “管够。”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油纸抚平,折成小小一方,放进围裙口袋。然后站起来,走到林默涵面前,伸手,替他掸掉肩头的一片落叶——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已经蔫了。

    “头发湿了。”她说,“去擦擦,要感冒的。”

    林默涵没动。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陈明月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明月,”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如果有一天,我……”

    “没有如果。”陈明月打断他,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我们一起回去。回大陆,看女儿,吃绿豆椪。你说过要请客的,不能赖账。”

    林默涵笑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头发里有淡淡的茶花香,是她用的头油味道。

    “好。”他说,“不赖账。”

    窗外,雷声又响了。这次很近,轰隆一声,震得窗户嗡嗡响。雨更大了,像天漏了,哗哗往下倒。

    街对面,那辆黑色奥斯丁,终于开走了。

    车灯划过雨幕,两道光柱,白惨惨的,像刀。

    ------

    (第三〇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