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若磐石 第1章:燕京七中

更新:05-28 14:28 源站:快眼看书

    第1章:燕京七中 (第2/3页)

笑容收了回去。“没有。“

    “有。嘴角弯了。很小——但弯了。“

    沈牧没有继续否认。他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被褥、换洗衣服、一双旧球鞋——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装了一个不大的帆布包。

    赵一鸣在旁边看着他整理——他没有帮忙——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沈牧是一个“自己的事自己做“的人。这种人不喜欢别人帮忙——帮忙对他来说不是“善意“——是“干涉“。

    “牧哥——“赵一鸣忽然叫了一声。

    沈牧转头。“你叫我什么?“

    “牧哥。你比我大——你几月的?“

    “十一月。“

    “我是三月的。那我比你大。但你看起来比我成熟——所以叫你牧哥。这跟年龄没关系——跟气质有关系。“

    沈牧看着他。这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圆脸少年——已经在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自来熟和他建立了关系。

    “随便你。“沈牧说。

    赵一鸣又笑了。

    ---

    **四**

    下午两点。训练场。

    武术课。第一节。

    初一新生的第一次武术课——所有人都集中在训练场里。训练场的铁皮棚顶下面是一个大约五百平米的空旷场地——水泥地面,墙壁上挂着几面旧得发黄的镜子(大概是为了让学生观察自己的动作——但镜子太旧了,照出来的人影都变形了)。场地的角落里堆着一些训练器材——沙袋、木人桩、垫子、以及一个铁架子——铁架子上挂着各种兵器。

    三百多个学生分成两拨——特训班的在场地的左半边,普通班的在右半边。中间隔着大约五米的空地——空地上没有画线——但所有人都自觉地不过界。

    特训班的学生和普通班的学生——从外表上就能看出区别。

    特训班的学生大部分身材更好——不是健美式的那种好——是一种“协调“的好。肩膀的比例、腰胯的位置、手臂的长度——都有一种被长期训练打磨过的“匀称“。他们站在那里的时候——重心稳,姿态正——像是一排排被校准过的仪器。

    普通班的学生——什么样都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站得歪歪扭扭,有的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放,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聊天。

    沈牧站在普通班队伍的最后一排——靠右边的位置。他选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低调——是因为最后一排离训练场的镜子最远——他不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站在一群同龄人中间是什么样子——瘦。太瘦了。一米六二的身高,不到九十斤的体重。肩膀窄,手臂细,校服穿在身上像是挂在衣架上。如果风大一点——他真的会被吹晃。

    赵一鸣站在他旁边——圆滚滚的——跟沈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牧哥——你看那边——“赵一鸣用下巴指了指特训班的方向——“那个人——最高的那个——你看到没——“

    沈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特训班的队伍里——有一个少年站在第一排的最右边——身高大约一米七三——在一群十三岁的孩子里格外突出。他的身材不是“壮“——是一种“沉“的结实——肩膀宽,腰胯窄,站着不动也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气场。

    他的脸——沈牧看了一眼——五官端正,下巴线条硬朗,眼睛不大但很“沉“——不是疲惫的沉——是计算的沉。你看他的眼睛,会觉得他永远在想事情——不是在想眼前的事——是在想三步之后的事。

    “那是周彦青。“赵一鸣小声说。“城防委员会副主任周伯年的儿子。特训班的——听说是土系觉醒者——但他自己从来没展示过能力——没人知道他到底觉醒了什么。“

    沈牧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不关心周彦青。

    ---

    武术课的教官——赵崇山——在两点零三分走进了训练场。

    沈牧对赵崇山的第一印象是——“旧“。

    不是“老“——赵崇山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但他的身上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旧“。他穿的训练服是深蓝色的——但蓝色已经褪了——从深蓝变成了灰蓝。训练服的领口松了——弹性早就没了——松垮垮地贴着脖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磨得薄了——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身材不高——大约一米七出头——但极壮实。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好看“的壮实——是一种“沉“的壮实——像是把一块铁锭压成了人的形状。他的肩膀极宽——宽到训练服在肩膀的位置被绷得紧紧的——但腰很窄——从肩膀到腰形成了一个倒三角。

    他的脸——

    沈牧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注意到了左脸上的那道疤。

    疤痕从左侧太阳穴的位置开始——沿着颧骨的下方——一直延伸到了嘴角的旁边。大约十厘米长,半厘米宽。疤痕是旧的——已经变成了白色——表面平滑——不是那种粗糙的、凸起的增生性疤痕——是一种被时间抚平了的、但永远不会消失的痕迹。

    刀伤。

    沈牧不确定自己怎么判断出来的——也许是疤痕的走向——直的、干净的、一刀到底——不像是被什么东西随机刮伤的——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刀——从上往下——干脆利落地——划了一道。

    赵崇山站在训练场的中央——面对着三百多个学生。

    他没有拿教案。没有拿花名册。没有任何辅助工具。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交叉。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训练场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不是那种“用力喊“的大——是一种“穿透力“——声音从他嘴里出来之后——像是被某种力量“推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叫赵崇山。武术教员。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拳法。“

    停了一秒。

    “形意拳。“

    又停了一秒。

    “形意拳有五行——劈、崩、钻、炮、横。对应五种力量方向——下、前、上、对冲、横向。今天教第一种——劈拳。“

    他没有做任何铺垫——没有讲形意拳的历史、没有讲拳法的哲学、没有讲“习武先习德“之类的套话。

    他直接开始教。

    “劈拳——力量从上往下——像山倒下来。“

    他举起了右手——手臂沿着身体的右侧向上抬——手肘微屈——手掌从身体侧面划了一道弧线——到达了头顶的右侧——

    然后——

    劈下来。

    动作不快——但极其清晰。沈牧在最后一排——距离赵崇山大约二十米——但他看得清清楚楚:赵崇山的手臂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是“甩“下来的——是“压“下来的。手掌的运行轨迹不是一条直线——是一条弧线——从头顶的右侧出发,经过身体的正前方,到达腹部的左侧。

    弧线。

    不是直线。

    沈牧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也许是赵崇山的动作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的眼睛“记录“了下来。

    赵崇山在做完动作之后——手停在了腹部的左侧——手指微曲——掌心朝下。

    然后他收回了手。

    “看清了?“

    三百多个学生——有的点头,有的没反应,有的在交头接耳。

    “好。自己练。“

    就这样。

    没有分解动作——没有一步步来——没有“先练手型再练步法“——就是做了一遍——然后让学生自己练。

    训练场里顿时乱了——三百多个学生各自举手比划——有的在模仿赵崇山的弧线——有的在乱甩手臂——有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站在原地发呆。

    沈牧站在最后一排——他没有立刻开始练。

    他在想赵崇山刚才的动作。

    弧线。

    从头顶到腹部——弧线。

    他试着举起了右手——沿着身体的右侧向上抬——到达头顶右侧——

    然后——

    他不知道该怎么“劈“了。

    赵崇山的手掌在下落的时候——不是“甩“的——是“压“的——但“压“是什么意思?用手臂的力量去“压“?还是用身体的力量去“压“?

    他试着劈了一下。

    手臂从头顶落下来——“呼“的一声——手掌到了腹部的位置。

    声音是“呼“——风声——手臂划过空气的声音。

    但赵崇山劈的时候——

    没有“呼“的声音。

    沈牧注意到了这一点——赵崇山那一劈——是无声的。手掌在空气中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试着又劈了一下——还是“呼“。

    赵一鸣在旁边比划了两下——他的“劈拳“看起来更像是在“拍苍蝇“——手臂软绵绵地从头顶甩下来——动作幅度很小——力度约等于零。

    “牧哥——你劈得怎么样?“赵一鸣问。

    “不好。“沈牧说。

    “我也不好。“赵一鸣乐了。“看来咱俩确实都是废物。“

    沈牧没有接话。

    他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看着前方——特训班那边——周彦青在练劈拳。

    周彦青的动作——和其他学生不一样。

    他的手臂在下落的时候——不是“甩“也不是“压“——是一种更——沈牧不知道怎么形容——更“沉“的动作。像是他的手臂不是一条手臂——是一块铁——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上方拽了下来——沿着一条精确计算过的弧线——无声地——到达了终点。

    没有“呼“。

    和赵崇山一样——无声。

    沈牧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声“不是“没有力量“——恰恰相反——“无声“意味着力量没有在空气中泄漏——所有的力量都被“收“在了手掌里——跟着手掌一起到达了终点。

    而他的“呼“——是力量在空气中泄漏的声音。

    他的手臂在下落的过程中——力量从手臂的表面“散“了出去——变成了风声——变成了“呼“。

    力量散了——所以到终点的时候——手掌上没剩下多少。

    这就是他和赵崇山——以及周彦青——的区别。

    他想到了这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改。

    他只是——又劈了一次。

    “呼。“

    还是“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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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下午五点半。武术课结束。

    沈牧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全身酸痛。

    他只练了三个半小时的劈拳——但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三角肌在跳——肱二头肌在发颤——手腕在发酸——手指弯曲的时候有一种“卡“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特训班那边——周彦青正在走出训练场——他的步伐稳定——呼吸平稳——好像刚才三个半小时的训练对他来说只是热身。

    沈牧收回了目光。

    他不跟别人比——至少现在不比。

    他比不起。

    ---

    晚饭。食堂。

    七中的食堂在教学楼的一层——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摆着二十多张四人桌。桌子是不锈钢的——台面上有无数道划痕——大概是被餐具刮出来的。凳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不能移动。

    食堂里分两个区域——左边是特训班的,右边是普通班的。中间没有隔墙——但有一道看不见的线——所有人在打完饭之后都会自觉地走向“自己“的区域。

    特训班的菜单和普通班不一样——特训班每天有肉——牛肉、鸡肉或者鱼——搭配蔬菜和米饭。普通班的菜单——大部分时候是素菜——偶尔有肉——但肉的量很少——“肉沫“级别的。

    今天的晚饭——普通班——土豆丝、炒白菜、一碗稀粥、两个馒头。

    沈牧端着餐盘走到了普通班区域——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

    他开始吃。

    土豆丝炒得不太行——盐放多了——有点咸。馒头倒是实在——咬一口能感觉到面的筋道。粥很稀——稀到能照出人影。

    他吃得很快——不是因为饿——虽然确实饿——是因为他习惯吃得快。在家里——爸爸做饭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候是沈牧自己做——煮一锅面条或者热两个馒头——十分钟解决一顿饭。吃得快的人不会在吃饭上浪费时间——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做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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