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若磐石 第1章:燕京七中

更新:05-28 14:28 源站:快眼看书

    第1章:燕京七中 (第3/3页)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食堂的普通班区域——最里面的角落——一个人。

    一个女生。

    她独自坐在一张四人桌的角落里——面前的餐盘和沈牧的一样——土豆丝、炒白菜、粥、馒头。但她没有在吃饭——她在做一件事——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小瓶水——和一块叠好的手帕——放在了餐盘旁边。

    然后她才拿起筷子——开始吃。

    沈牧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

    也许是因为——在七中的食堂里——没有人会在吃饭之前先摆好水和手帕。这不是一个“讲究“的习惯——这是一种更深层的——“准备“的习惯。

    像是她随时准备——有人会需要帮助。

    女生的样子——沈牧看了一眼——瘦小。低马尾。头发是黑色的——不是那种染过的、有光泽的黑——是一种天然的、朴素的黑。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但不显刻薄——是那种“安静“的尖。眼睛——

    沈牧没有看清她的眼睛——因为距离太远了——而且她一直在低头吃饭。

    他收回了目光。

    继续吃自己的馒头。

    但他记住了那个细节——水和手帕。

    他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

    他只是——记住了。

    ---

    **六**

    晚上。宿舍。407号寝室。

    九点半。熄灯。

    灯灭了之后——寝室里陷入了黑暗。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一条窄窄的白色光带。

    赵一鸣在黑暗中还在说话——他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从今天下午的武术课聊到了食堂的土豆丝,从食堂的土豆丝聊到了他家里的包子铺,从包子铺聊到了他爸的秘方——“我爸的包子——馅里加了一种特殊的调料——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沈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花椒油。不是普通的花椒油——是他自己炸的——用的是四川的青花椒——跟普通的红花椒不一样——青花椒更麻——但是麻得清爽——不腻——“

    “赵一鸣。“

    “嗯?“

    “睡觉。“

    赵一鸣安静了三秒。

    然后——“牧哥——你睡了吗?“

    “没有。因为你一直在说话。“

    “好吧好吧——最后一句——晚安。“

    “晚安。“

    赵一鸣安静了。

    他的呼吸在两分钟后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入睡速度之快让沈牧有点惊讶——这个人好像没有心事——倒头就着。

    沈牧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面朝墙壁——看着月光投在墙上的那条白色光带。

    光带很窄——大约两厘米宽——从窗户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墙壁的另一头。光带在移动——很慢——因为月光的角度在随着地球的自转而变化——光带会从墙壁的一端慢慢滑到另一端——大概需要一整夜的时间。

    他看着光带——想事情。

    他在想今天下午的劈拳。

    “呼“——他的劈拳打出去有风声——说明力量泄漏了。

    赵崇山的劈拳没有风声——说明力量没有泄漏——全部收在了手掌里。

    怎么才能让力量不泄漏?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赵崇山在教劈拳的时候只做了一遍——没有分解、没有讲解、没有手把手地教——就是做了一遍——然后让学生自己练。

    为什么?

    如果他是教官——他会怎么做?他会一步步地分解动作——先讲手臂的路线——再讲身体的配合——再讲呼吸的节奏——再讲力量的来源——把每一个环节都讲清楚——然后让学生按照步骤去练。

    但赵崇山没有。

    赵崇山只做了一遍——然后说“自己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崇山认为——拳法不是“讲“出来的——是“练“出来的。讲再多——不如练一遍。

    或者——意味着赵崇山认为——每一个学生的身体条件不同——力量的来源和传导方式也不同——他不想用一种固定的标准来约束所有人。他只是给出了一个“形“——至于每个人怎么用身体去填满这个“形“——是他们自己的事。

    沈牧在黑暗中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在武术课上——他要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一件事上——

    “呼“。

    消除那个“呼“。

    不是用手臂去“压“——是用某种他还找不到的方式——让力量在手掌中“收“住——不让它泄漏到空气中。

    他不知道怎么做。

    但他会试。

    试一千次。一万次。

    直到“呼“变成别的声音——或者变成无声。

    沈牧在月光的光带滑过墙壁的过程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但不是赵一鸣那种“倒头就着“的均匀——是一种“刻意控制“的均匀。他数着自己的呼吸——吸——一、二——呼——一、二、三——吸——一、二——呼——一、二、三——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呼气比吸气长了一拍。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但它——很重要。

    ---

    **七**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牧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某种感觉弄醒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不是声音(寝室里很安静——赵一鸣的呼噜声很轻,另外两张床的人——一个在安静地呼吸,一个他不确定在不在),不是光线(月光的光带已经从墙壁滑到了地板上),不是温度(三月中旬的夜间温度大约七八度,盖着被子刚好)。

    是——

    他说不上来。

    一种“有什么东西在看我“的感觉。

    不是恐惧——至少他不觉得自己害怕。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警觉。

    像是一个猎人在丛林中睡觉——即使闭着眼睛——他的身体也会自动监测周围的环境——任何异常的气味、温度、震动——都会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沈牧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他的身体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面朝墙壁——呼吸依然是均匀的。

    但他的感官——在醒来的那一刻——全部打开了。

    他听到了——赵一鸣的呼吸声——均匀的——在右边。另一个室友的呼吸声——更深沉的——在对面上铺。第三个室友——他听到了——在左边的下铺——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他听到了。

    然后——

    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门外传来的。

    很轻——比任何人的呼吸都轻——但他听到了。

    脚步声。

    不是学生的脚步声——学生的脚步声是有“节奏“的——步频快、步幅小、落地重——因为走廊里铺的是水磨石地面——硬的——鞋底踩上去会有清晰的“啪嗒“声。

    这个脚步声——

    几乎没有声音。

    如果非要形容——像是一个人在用脚掌的最外侧边缘——轻轻地——一步一步地——在水磨石地面上“滑“过。

    不是“走“——是“滑“。

    沈牧的心跳在那一拍——从六十多下跳到了七十五下。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门外的脚步声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移动——从远处——慢慢靠近——经过了405号房——经过了406号房——

    到了407号房的门前——

    停了。

    沈牧的呼吸没有变——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门外——有人——站在407号房的门前。

    然后——

    走廊里的路灯——灭了。

    不是正常的熄灭——是那种“啪“的一声——像是灯泡里的灯丝突然断了——然后走廊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黑暗中——沈牧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听到了——门外的那个人——还在那里。

    没有动。

    站在门的另一侧。

    在黑暗中。

    在看着门。

    沈牧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是看门——还是看门后面的——他们。

    他的心跳继续加速——八十、八十五——但他的呼吸没有变。他控制着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四秒——他没有学过任何呼吸法——这是他本能的控制——在感知到威胁的时候——身体自动进入了某种“低功耗“模式——降低呼吸频率——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感官上。

    门外的“注视“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脚步声重新出现了。

    “滑“——“滑“——“滑“——

    从407号门前——慢慢移开了。

    经过了406号——经过了405号——越来越远——

    然后消失了。

    走廊里的路灯——重新亮了。

    “啪“一声——灯管闪了两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昏黄色。

    沈牧躺在床上——他的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汗被睡衣的棉布吸收了——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他没有起身。没有去看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躺在那里——等了大约五分钟——确认脚步声不会再回来——然后慢慢地——让自己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六十八。六十五。六十二。

    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四秒。

    他闭上了眼睛。

    但很久没有睡着。

    ---

    第二天早上。

    沈牧在洗漱间洗脸的时候——赵一鸣从寝室里冲出来——一脸没睡醒——头发比昨天更乱——像是被台风吹过的鸡窝。

    “牧哥——你昨晚有没有——“

    沈牧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什么?“

    赵一鸣揉了揉眼睛。“我昨晚——大概两三点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走廊里有什么声音——脚步声——然后灯灭了——然后又亮了——我以为我在做梦——“

    “你没做梦。“

    赵一鸣的手从眼睛上移开了——他的圆眼睛瞪大了。

    “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

    “那是什么?小偷?闹鬼?“

    沈牧把毛巾挂在了洗漱台旁边的钩子上。

    “不知道。“

    “你不怕?“

    沈牧想了一下。

    “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怕也没用。“

    赵一鸣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牧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沈牧没有回应。他走回了寝室——开始换衣服。

    他没有告诉赵一鸣——他昨晚在感受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时——他的身体自动进入了某种状态——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冷静的、极清醒的——“分析“状态。

    他在那十秒钟里——记录了脚步声的频率、路灯熄灭的时长、以及门外那个人站立的位置(根据声音判断——大约在门的右侧——距离门框半米左右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些信息有什么用。

    但他记住了。

    就像他记住了食堂里那个女生面前的水和手帕一样——

    他只是——记住了。

    ---

    三月十八日。燕京七中。

    沈牧的第一天。

    他没有觉醒。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力量。

    他只有一双能在黑暗中听到脚步声的耳朵。

    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以及——一个新交的朋友——一个带着笛子和漫画书来上学的——自称“废物“的——圆脸少年。

    这些——

    不多。

    但够了。

    够他在这所充满了觉醒者和等级制度的学校里——

    开始走下去。

    一步。

    一步。

    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