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江湖梦未寒 第三章 夜焚江南

更新:07-13 11:27 源站:快眼看书

    第三章 夜焚江南 (第2/3页)

 正厅的屋顶在燃烧。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瓦片开始簌簌往下掉。沈清辞冲到门前的瞬间,整扇门连同沈逸辰的遗体被热浪冲开,他看见了门后的景象。

    林晚棠跪坐在正厅中央,怀里护着两个旁支的孩子。她的头低垂着,白玉簪从发髻上滑落,摔在地上断成两截。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下来,压在她的背上。

    她已经不动了。

    沈清辞跪倒在地。

    火焰在他身周燃烧,弩箭还在破空,兵刃交击的声音越来越近。但他听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母亲低垂的头,看着那根断裂的白玉簪,看着父亲被钉在门板上的、不肯闭合的眼睛。

    桂花糕、夜归缝衣、白玉簪、乌兹短剑、放风筝、考功课。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每一片都扎得他生疼。很小的时候,他发过一次高烧,母亲守了他一整夜,天快亮时伏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他擦汗的帕子。后来他病好了,母亲却瘦了一圈。父亲带他在后院放风筝,那只纸鸢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像是要钻进云里。父亲说,习武就像放风筝,线要握得紧,心要放得开。握得太紧飞不高,放得太开会断线。

    都没有了。

    所有温暖的东西,都在这个夜里被烧成了灰。

    “辞儿!”

    沈万山冲过来,一把将沈清辞从火场边缘拽回来。老人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被烟火熏得漆黑,只有眼泪冲刷出两道白痕。他抓着孙子的肩膀,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必须活着。你是沈家最后的根,你必须活着。”

    沈清辞看着祖父的脸,泪水无声地滑下来。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祖父,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前院的喊杀声忽然停了。

    不是战斗结束的那种停。是所有人同时收手的、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在继续,但兵刃声、喊杀声、惨叫声,全都在同一时刻消失了。

    然后沈清辞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的、训练有素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脚步声。正院的月亮门下,涌进来一群黑衣人,手中的刀剑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他们分开站定,让出中间一条路。

    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了进来。

    火光映在那人脸上,沈清辞看见一张五十余岁的面孔——鹰钩鼻,深眼窝,颧骨很高,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走路时剑鞘轻轻拍打着大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沈清辞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看见,在这个人出现的一瞬间,祖父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了。那只握了六十年剑的、从没抖过的手,此刻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沈万山。”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三十年不见,你还认得我吧。”

    沈万山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沈清辞往身后又推了推,手中的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了来人。

    那人笑了。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眼底的寒意却像刀锋一样。

    “看来是认得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万山脚下。

    “三十年前,你废我武功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沈万山的剑尖纹丝不动。老人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压出来的。

    “柳啸天。三十年了,你还是只敢趁夜而来。”

    柳啸天。

    沈清辞把这个名字牢牢刻进心里。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祖父认得这个人。这个人,是今夜这一切的源头之一。

    柳啸天没有动怒。他甚至没有看沈万山,目光越过老人,落在沈清辞身上。那目光像一条湿冷的蛇,从沈清辞的脸上慢慢爬过。

    “这就是你那宝贝孙子?《流云诀》第三层,江南少年一辈第一人?”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惜了。今夜之后,江南就没有沈家了。”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让开一条路。两个人押着一个人走上前来。被押着的人头发散乱,衣衫上全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但沈清辞认出来了。

    是沈清鸿。

    三

    堂兄被推倒在地上,跪在柳啸天脚边。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断了。脸上的一道伤口从额角斜划到下巴,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他没有叫痛,也没有求饶。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

    “沈公子。”柳啸天低头看着他,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这大半个月来,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我们才能把沈家的布防、暗哨、密道位置摸得这么清楚。魏公说了,等事情办成,沈家旁支的家业,都归你。”

    沈清鸿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沈万山的目光落在沈清鸿身上。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哀。老人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清鸿,你……”

    沈清鸿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

    不是疼出来的泪。是那种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压了很久很久的、终于溃堤的泪。泪水冲过脸上的伤口,混着血水淌下来,把他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祖父……”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祖父……对不起……”

    柳啸天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当啷一声扔在沈清鸿面前。

    “沈公子,最后一步了。”他的声音很轻,“魏公要的投名状——亲手废了你那个天才弟弟的武功。办完了,你就是沈家新的家主。办不完……”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鸿那条已经断掉的左臂。

    “你身上能断的东西,还多着呢。”

    沈清鸿跪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把短刀。火光映在刀刃上,映出他扭曲的倒影。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撕裂着。

    沈万山握紧了手中的剑。

    然后沈清鸿捡起了那把刀。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堂兄的脸。那张脸上有他熟悉的东西——小时候一起捉蟋蟀的清鸿哥,教他认字的清鸿哥,夏天一起在池塘里游泳的清鸿哥。也有他陌生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绝望的疯狂。

    “清鸿哥。”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你说过,一个人走错了路,还能回头的。”

    沈清鸿的眼眶猛地红了。

    “回不了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辞哥儿,我回不了头了。”

    他走上前一步。

    沈万山的剑抬了起来。

    但柳啸天身后的人同时举起了弩机,冰冷的箭尖对准了沈万山,对准了沈清辞,对准了正厅里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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