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江湖梦未寒 第九章 旧识新伤
更新:07-13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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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识新伤 (第2/3页)
清辞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个夜晚,沈清鸿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对不起,然后把刀捅进他的丹田。他也想起了那个夜晚之后,他在乱葬岗上醒来,浑身是血,筋脉尽断,什么都没有了。但有一件事他没有忘——他没有错。沈家没有错。祖父没有错。父亲母亲没有错。是柳啸天错了,是沈清鸿错了,是那些在深夜里放火、在背后捅刀、在得手后笑着看人死去的人错了。
他不能走。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如果他今天走了,他就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人——看见了不公,选择了沉默;看见了不义,选择了回避。祖父教过他,习武最重要的不是资质,是心。如果他的心在今天这个夜里选择了走,那他就再也没有资格说自己是沈万山的孙子。
沈清辞从老槐树后面走了出来。
三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粗布短褐,戴着破斗笠,腰间别着一把乌兹短剑,剑鞘上的七颗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高手,甚至不像一个会武功的人。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走夜路的农家少年,不小心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
但那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不是因为他的气势,而是因为他的出现太安静了。安静到那四个人直到他走出树影,才意识到有人靠近。一个农家少年,怎么可能走到二十步之内而不被发现?
刘子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清辞。他的目光在乌兹短剑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那把剑的不凡。但他没有多想,一个穿着粗布短褐、戴着破斗笠的少年,不可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也许是从哪偷的,也许是捡的。
“你是谁?”刘子轩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和不耐烦。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走到周文远身边,站定,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和嘴唇。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周文远能听见。
“还能走吗?”
周文远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少年,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张脸,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在斗笠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那种亮不是武功高强的亮,不是家世显赫的亮,而是一种他熟悉的、在泥里爬过之后还没有熄灭的亮。
“你是谁?”周文远的声音沙哑,带着血丝。
“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沈清辞说。
刘子轩不耐烦了。他朝那三个人挥了挥手,“先把这小崽子的腿打断,再慢慢收拾周文远。”
三个人朝沈清辞围过来。他们没把沈清辞放在眼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裳,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腰间那把短剑虽然好看,但短剑能有多大的威力?第一个人伸手去抓沈清辞的肩膀,想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沈清辞动了。
他的身体往下一沉,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那只手的手指间滑了过去。不是很快,但很巧。那只手抓到的时候,他的肩膀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往左偏移了大约三寸。就是这三寸,让那只手抓了个空。第一个人愣住了。他没看清沈清辞是怎么躲开的,他只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抓住了,手指合拢的瞬间,人不见了。
第二个人反应更快一些,他抬脚踹向沈清辞的膝盖。这一脚带着风声,力道不轻,如果踹中了,沈清辞的膝盖骨至少裂开。沈清辞没有后退,没有格挡,他的身体微微一侧,那一脚擦着他的裤腿踹了过去,差一寸。同时他的脚往右滑了一步,整个人像水一样从第二个人身边流了过去。
浮云步。不是老鬼演示的那种行云流水的浮云步,而是一种粗糙的、生涩的、每一寸移动都透着勉强的浮云步。但它是浮云步。重心提起,落脚前悬停,让对手永远找不到你的准确位置。沈清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那些在破庙后面空地上练习了千百遍的动作,在这一刻像被激活了一样,从他的肌肉里、骨头里、每一个关节里迸发出来。
第三个人没有出手。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清辞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两个同伴的围攻中滑出来,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凝重。
刘子轩的脸色也变了。他看出来了——这个少年没有内力。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内力的支撑。但他偏偏躲开了。不是靠速度,不是靠力量,而是靠一种刘子轩从没见过的身法。那种身法看起来轻飘飘的,毫不着力,但你就是抓不住他。像月光,你能看见它,但抓不住;像影子,你以为你踩到了,抬脚一看,它还在你脚边。
“你是哪个门派的?”刘子轩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站在周文远身前,微微弯着腰,重心提起,脚掌轻轻点地,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擂鼓,但他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个人恼羞成怒,拔出刀,朝沈清辞劈了过来。这一刀不再是试探,是真的要伤人。刀光在月光下一闪,直取沈清辞的脖子。
沈清辞没有退。他的身体往右一转,刀锋从他左肩上方劈过去,削断了他几根头发。同时他的右手握住了乌兹短剑的剑柄,但没有拔出来——来不及拔,也不够长。他的手腕一翻,剑鞘的尾部精准地撞在第一个人持刀的手腕上。
这一撞没有内力,力道不大,但胜在精准。剑鞘尾部撞在手腕内侧的麻筋上,第一个人手一麻,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刘子轩盯着沈清辞腰间的乌兹短剑,盯着那七颗北斗七星排列的宝石,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某种沈清辞读不懂的东西。他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猫玩老鼠的笑,而是一种更冷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笑。
“北斗七星,乌兹短剑。”刘子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沈清辞的耳朵里,“我听说过这把剑。沈逸辰从京城带回来的,大食国的乌兹钢,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整个江南,只有一个人有这把剑。”
沈清辞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在最脆弱的地方戳了一下的、本能的僵硬。
“沈家的嫡长孙,沈清辞。”刘子轩的笑容更深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你的易容术不错,但你不该带这把剑。五千两银子,死活不论。你知道这五千两银子,够我这样的门派弟子花多久吗?”
他朝那三个人一挥手,“别伤他性命,要活的。活的更值钱。”
三个人同时出手了。
沈清辞没有时间想,没有时间怕。他的身体在动,浮云步在这一刻像是长在了他的脚上,不需要想,不需要控制,它自己就在走。左一步,右一步,前一步,后一步,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对手攻击的缝隙里。第一个人拳打他胸口,他侧身让过,拳头擦着他的衣服过去;第二个人脚踢他腰眼,他身体后仰,脚尖从他腹部上方扫过;第三个人终于拔出了剑,剑尖刺向他右肩,他整个人往下一蹲,剑尖从他头顶刺过去,削断了斗笠的边缘,斗笠飞出去,落在地上。
他的脸露了出来。易容膏还在,肤色黝黑粗糙,眉尾有一颗痣,眼眶微陷。不是沈清辞的脸,是陈小狗的脸。但那三个人不在乎他长什么样,他们只知道这个少年值五千两银子。
沈清辞在躲。一直在躲,只能躲。他没有内力,出拳没有力道,踢腿没有威力,短剑拔出来也刺不穿这些人的护体真气。他能做的只有躲,用浮云步躲,躲到他们累了,躲到他们烦了,躲到老鬼来了。但他不知道老鬼什么时候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他的腿在发抖,呼吸开始急促,浮云步的节奏开始乱了。第一个人看准了他一个踉跄,一拳砸在他后背上。
沈清辞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后背像被火烧了一样疼。他咬着牙,翻身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不是内伤,是咬破了嘴唇。
周文远动了。
他一直在等。等那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沈清辞身上,等他们的阵型散开,等那个他一直盯着的破绽出现。他的铁剑从地上扫起来,带起一片泥土和枯叶,剑尖精准地划过第一个人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小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周文远没有停。他的剑法依然是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但这一次,他的对手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他的左臂还伤着,只能用右手使剑,力道和速度都大打折扣。第一个人虽然伤了小腿,但还能动;第二个人被他的气势逼退了两步;第三个人从侧面一剑刺来,周文远来不及躲,剑尖刺进了他的右肋。
周文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反手一剑砍向第三个人的肩膀,那人抽剑格挡,两剑相击,火星四溅。周文远的剑被震得几乎脱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沈清辞爬起来,冲过去。他没有用剑,他知道用剑也没用。他冲到第二个人身后,浮云步让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窝上。这一脚依然没有内力,但胜在出其不意。那人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周文远的剑立刻跟上来,剑尖抵住了那人的咽喉。
“别动!”周文远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剩下的人不敢动了。刘子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看着周文远抵住他同伴咽喉的剑尖,看着沈清辞站在周文远身边,喘着粗气,浑身是土,但眼睛很亮。他忽然又笑了。
“有意思。”刘子轩说,“一个泥腿子,一个丧家犬,凑到一起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沈清辞,你以为你改个名字、换张脸,就没人认识你了?柳啸天的人在找你,魏公的人在找你,整个江南黑白两道都在找你。你今天能跑掉,明天呢?后天呢?”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扶着周文远,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林子边缘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走。”
周文远没有犹豫。他松开剑,转身就跑。沈清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夜色中。
身后,刘子轩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像一根针,扎在沈清辞的后脑勺上。
“跑吧!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五千两银子,总会有人来拿的!”
四
他们跑了很久。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自己每跑一步,后背的伤就疼一下,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一下一下地烙。周文远比他还惨,右肋的伤口一直在流血,灰色的长衫被血浸透了大半,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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